“刘主任言重了。”李卫民并没有去接那摞仿佛带着霉味的病历,而是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在赵建国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八级钳工。
那一摞病历被重重地摔在桌面上,激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刘医生推了推鼻梁上厚如瓶底的眼镜,镜片后的绿豆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精光,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哎,小李啊,你可是烈士之后,听说令尊当年那是留洋回来的顶尖专家。咱们医务室庙小,平时处理个头疼脑热还行,像赵师傅这种连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病’,还得看家学渊源。你这一上手,要是治好了,那是咱们厂的光荣;这要是治不好……呵呵,哪怕年轻人经验不足,传出去恐怕也要被人说是辱没了先人的名声,甚至背上个‘欺世盗名’的黑锅啊。”
这番话夹枪带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把李卫民架在火上烤。
周围几个等着看戏的医生有的低头假装写字,有的交换着讥讽的眼神。
坐在轮椅上的赵建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
他双手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持工具而严重变形,此刻却无力地垂在大腿两侧。
听到刘医生的吹捧,他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那是对所谓“名医之后”赤裸裸的不信任与嘲弄。
“行了,别折腾了。”赵建国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纸,“给开点止痛片,我腿疼得钻心。”
李卫民没有理会刘医生的挑衅,也没有回应赵建国的消极,他的瞳孔深处微微收缩,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数据流瞬间覆盖了赵建国的躯体。
【心智扫描开启】
【目标:赵建国(八级钳工)】
【身体健康度:85%(除下肢废用性萎缩外,机体机能正常)】
【心理负荷值:98%(临界崩溃)】
【核心情绪源:极度愧疚、自我惩罚机制、恐惧。】
【病症分析:癔症性瘫痪(转换障碍)。
因无法面对重大工作失误引发的潜意识自我通过“致残”来逃避追责与内心谴责。】
原来如此。
李卫民心中有了底。
这不是病,是心魔。
赵建国不是站不起来,是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敢”站起来。
“小苏。”李卫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把窗帘全部拉上,门锁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声。”
正准备看笑话的苏小曼愣了一下,但接触到李卫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转身就去拉那厚重的遮光帘。
“胡闹!”刘医生见状,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地中海脸庞涨成猪肝色,“这是医务室,不是跳大神的神坛!赵师傅腿部神经坏死,你不给打封闭针,拉窗帘干什么?简直是乱弹琴!”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阻拦。
李卫民动作极快,脚尖一挑,门后的一把拖把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横飞过来,正好顶住了门把手与地面的夹角。
紧接着,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医用镊子,随手扯下苏小曼用来捆扎病历的一根细棉线,系在镊子顶端。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竟让刘医生一时怔住,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角一盏罩着灯罩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