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提起棉线，那把银色的镊子在空中开始做单摆运动。
“咚。”
镊子撞击在搪瓷茶缸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赵师傅，看着这把镊子。”李卫民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冷硬，而是变得低沉、磁性，带着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抚摸着大脑皮层最脆弱的神经，“听这个声音……每一次撞击，你的眼皮就沉重一分……”
“胡说八道！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我要去叫保卫科！”刘医生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冲到门口，用力拽着门把手。
但这年代实木门的合页本就生涩，加上那把角度刁钻的拖把死死顶住，门板发出“哐哐”的巨响，却纹丝不动。
这巨大的噪音本该打断治疗，但李卫民却仿佛早有预料。
“那是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李卫民盯着赵建国逐渐涣散的瞳孔，语速极快地引导着，“听到了吗？锻压机在响，巨大的噪音……就像那天晚上的雷声一样……”
赵建国原本还在抗拒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那个特殊的夜晚，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区。
“咚。”镊子再次撞击茶缸。
“你把那张图纸藏哪了？”李卫民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直接绕过了赵建国的意识防御，“就在废品堆里，对吗？压在那堆生锈的废铁下面……你怕被发现技术参数标错了，你怕毁了八级工的名声，所以你把它藏起来了……”
这并不是李卫民查到的事实，而是基于“愧疚”与“恐惧”这两个情绪源，结合八级工最在意的荣誉所进行的精准心理冷读与诱导。
他在赌，赌赵建国的心结就在那张并不存在的“图纸”或者类似的错误上。
赵建国那张麻木的脸突然剧烈扭曲起来，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顺着脸颊滚落。
“不……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赵建国在轮椅上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想去拿回来，对不对？”李卫民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建国的双腿，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你想跑过去，把它拿回来，在别人发现之前……”
“我要去……我要……”
赵建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双据说已经“完全坏死”、半年来毫无知觉的双腿，此刻竟然在裤管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肌肉抽搐！
站在一旁举着窗帘一角的苏小曼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到了鬼。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透过门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屋内。那是周海生。
他原本是来看这个新来的医生怎么出丑的，却亲眼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那个被全厂判了死刑的瘫子，此刻正在一把镊子的晃动下，两条腿像触电一样疯狂蹬踏着轮椅的脚踏板。
汗水浸透了赵建国的中山装，他在潜意识的幻境中正在那堆废铁里拼命奔跑，为了挽回他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李卫民看着火候已到，赵建国的情绪值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系统面板上的“心理负荷”正在红区疯狂闪烁。
他慢慢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捏合，悬在半空。
那清脆的响指声还未发出，空气却已凝固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