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走到桌前,刚想找个借口开口,目光却被处方单上的图案吸引住了。
那不是药方,而是一个简易的流体力学平衡图。
几根简单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了涡轮叶片的受力结构,而在关键的阀门位置,李卫民画了一个大大的向下的箭头,旁边用极其漂亮的花体俄文写了一个单词:сброс(释放/卸载)。
“在工业俄语里,当动词前缀出现变体时,它是泄压阀的动作描述,而不是压力泵。”
李卫民头也没抬,手中的钢笔轻轻点了点那个箭头,声音低沉平稳,“如果按照常规文学翻译理解为‘施加压力’,那个阀门会被顶飞,就像人的脑血管在极度愤怒时会破裂一样。物理学和生理学,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苏清歌瞳孔剧烈震动。
行家!
这不仅仅是懂俄语,更是懂机械原理!
她困扰了半天的问题,在这个小医生笔下,竟然用一张草图就解开了死结。
那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瞬间冲散了她心头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探究欲。
“你……”苏清歌张了张嘴,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竟有些卡壳,“你怎么懂这个?你以前去过苏联?”
“略懂。”李卫民随手将那张处方单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以前为了治一个患有‘机械恐惧症’的工程师,读过几本闲书罢了。”
门外,贴着墙根站着的李怀德,绿豆眼里精光暴涨。
他原本是因为不放心这娇滴滴的大小姐才跟过来听墙角的,没想到竟听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个新来的李卫民,不仅刚才几下子治好了赵建国那个瘫子,居然还懂俄语技术资料?
李怀德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他不懂技术,但他懂怎么用人。
在如今这个技术骨干奇缺、由于种种原因人才断层的节骨眼上,一个懂医术、懂外语、还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提款机!
更关键的是,这小子成分好,烈士遗孤,根正苗红!
李怀德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换上一副求贤若渴的郑重表情,大步跨进医务室。
“好!好一个‘略懂’!”
李怀德大笑着鼓掌,目光热切地盯着李卫民,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李卫民同志,你的才华在医务室当个普通大夫屈才了啊!刚才那番见解,连我都听得明白。咱们厂现在正搞技术革新,最缺的就是你这种既懂理论又能结合实际的同志!”
他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李卫民的肩膀,压低声音许诺道:“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这次技术翻译要是成了,我亲自提名你进厂部的后备干部考察名单!这可是只有副科级以上才能进的池子!”
【叮!收集到强烈情绪波动。】
【来源:李怀德(赏识、贪婪、拉拢)。数值:+600。】
【来源:苏清歌(震惊、好奇、钦佩)。数值:+500。】
【当前积分余额已满足兑换初级“心理暗示怀表”。】
李卫民站起身,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谦逊,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的冷漠。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工厂里,想要不被人当蚂蚁一样踩死,就得先成为别人眼里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然后再一步步变成执棋的人。
傍晚,红星轧钢厂下班的广播声伴随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响彻天际。
李卫民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迎着凛冽的西北风,混在涌动的人流中驶向南锣鼓巷。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远地,95号四合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映入眼帘。
平日里这个点,一大爷易中海应该正端着茶缸子坐在中院的葡萄架下,摆着那副“道德天尊”的架子等着邻居们去请安。
但今天,那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却早早地立在了大门口的门槛外。
易中海背着手,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踱来踱去,时不时伸长脖子张望。
当他看到李卫民的身影出现时,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写满威严正气的老脸上,竟然瞬间堆起了一层略显僵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褶子。
李卫民捏了捏车闸,单脚撑地,隔着十几米远,目光穿过暮色,冷冷地落在了这位四合院“定海神针”的身上。
看来,有些消息传得比风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