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极淡的青烟并没有在屋子里盘旋,而是像寻着了血腥味的蚂蟥,顺着门缝一丝丝地钻进了刺骨的寒夜里。
李卫民没有开灯,他静静地站在窗帘的阴影后,手指有节奏地在窗台上轻叩。
这种特殊的香薰并不是迷魂药,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专门用来打开那些在白天被道德和理智重重上锁的潜意识大门。
下午他在易中海心里种下的那颗关于“孤独死”和“无人送终”的恐惧种子,此刻正是发芽的时候。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中院那扇紧闭的正房大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借着惨白的月光,李卫民看到易中海走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走路带风的一大爷,此刻却显得格外僵硬。
他身上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扣子错位地扣着,脚上甚至还趿拉着一只鞋。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里却是一片浑浊的死寂,仿佛那具躯壳里装的不再是那个威严的长辈,而是一具受人提线的木偶。
易中海并没有走向茅房,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一步一顿,径直走向了西厢房——贾家的窗根底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几乎贴到了贾家糊着报纸的窗户玻璃上,嘴唇开始急速地翕动。
“咚。”
李卫民清晰地听到易中海的脑门磕在窗框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四合院死寂的深夜。
“啊——!鬼啊!老贾显灵了!老贾回来索命了!”
是贾张氏的声音。
那动静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带着歇斯底里的惊恐,瞬间炸响在整个南锣鼓巷的上空。
不到半分钟,整个四合院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披衣服的声音、踢踏鞋子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乱成一团。
李卫民不紧不慢地套上大衣,揉了揉头发,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惺忪模样,推门混入了涌向中院的人流。
“怎么回事?进贼了?”傻柱手里提着个擀面杖,只穿着一条红裤衩就冲了出来。
“那是谁啊?在那窗户底下站着?”许大茂缩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
此时,中院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
黑灯瞎火的,大家只看到贾家窗根底下立着个黑黢黢的人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贾张氏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个笤帚疙瘩,闭着眼乱挥:“别过来!老贾啊,我也没亏待你啊,你要带就带东旭走,别找我啊!”
“张干事,照一下。”李卫民挤到前面,不动声色地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保卫科干事张铁柱,“别是坏分子搞破坏。”
张铁柱一听“坏分子”,顿时来了精神,手里的三节大手电“啪”地一声推开开关。
一道刺眼的昏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直直地打在那个人影的脸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光柱里,那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眼睛虽然睁着,却对强光毫无反应。
那平日里总是抿成“川”字形的嘴角,此刻正挂着一抹诡异贪婪的笑。
“一……一大爷?”傻柱手里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傻了眼。
这深更半夜,平日里最讲道德、最重体面的一大爷,怎么像个鬼一样扒在寡妇家的窗户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光柱里的易中海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低沉威严,而是变得尖细、急促,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