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赌坊门前,死寂如坟。
石狻猊头颅上的焦黑裂痕,如同无声的丧钟,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守门打手脸色惨白,腿股战战,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叶清尘负手而立,月白长衫在晚风中纹丝不动。体内,源自《毒砂掌》的黑色内力如深潭寒流,沿拓宽坚韧的经脉沉稳运转。月余苦修,以剧毒为薪,他的进境远超常人想象,内力积蓄之深,距那“内力贯注兵刃、轻功显著提升”的二流之境,仅一线之隔。
“一炷香。”他再次开口,声调平淡,压迫力却如有实质,“过时不候。”
时间在紧绷的死寂中点滴流逝。街角远处聚拢的百姓越围越多,却无人敢靠近那杀气凝如实质的三十余人。
“吱呀——。”
朱漆大门终于彻底洞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锦衣青年走出。青年约二十五六,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养尊处优的骄矜与酒色浸染的虚浮。
周文斌。
华阴县令周焕之侄,四海赌坊明面上的东家,亦是城中诸多灰色产业的幕后操盘手。他自幼好拳脚,家中请过武师,学了几手便自以为不凡,加之叔父权势,愈发横行无忌。
“哎呀呀,我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紫悦轩的叶东家!”周文斌拱手,笑容浮夸,“叶东家今日怎有雅兴来我这小庙?可是手痒了想来玩两把?今天我做东,包管尽兴!”
叶清尘看着他,只问:“梁胜是你派去的?”
周文斌笑容微滞,随即打个哈哈:“梁胜?那个烂赌鬼?叶东家说笑了!他欠了我赌坊一屁股债,整天东躲西藏,我找他晦气还来不及,怎会派他去打扰您?定是他自己穷疯了,想借您的名头招摇撞骗!死得好,这等败类,死了干净!”
推得干干净净。
叶清尘点了点头,似接受这说辞,转而问:“既是误会,便罢。只是我紫悦轩开门做生意,讲究规矩清净。今日被这一闹,名声受损,客人受惊——这笔账,周公子打算怎么算?”
周文斌暗骂,脸上笑容更盛:“应该的!惊扰了叶东家生意,是为兄疏忽。这样,今日您在赌坊一切开销,全算我的!另奉上纹银二百两压惊,如何?”
叶清尘笑了,笑意冰凉:“二百两?周公子是觉得我叶某人的面子,只值这点银钱?”
“那叶东家想要多少?”
“不多。”叶清尘伸出三指。
“第一,四海赌坊自此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骚扰、觊觎我紫悦轩及其分号。”
“第二,梁胜一伙所欠酒资,连本带利,纹银五百两,即刻奉还。”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去,“你,周文斌,需在这赌坊门前,躬身致歉,承诺管好手下,永不再犯。”
“什么?!”周文斌勃然变色。前两条尚可商榷,第三条简直将他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他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叶清尘!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撕下伪装,厉声喝道,“你以为学了点微末功夫,杀了几个废物,就能在我这儿撒野?你知道我叔叔是谁吗?!”
“知道。”叶清尘平静依旧,“华阴县令,周焕周大人。”
“知道你还敢——!”
“县衙是县衙,赌坊是赌坊,江湖事江湖了。”叶清尘打断他,声线转冷,“周大人为官清正,想必不会纵容亲眷倚仗权势,欺行霸市,纵容赌坊放贷逼命,更指使无赖骚扰正当商户吧?此事若闹大,传到西安府……不知周大人的官声,还清不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