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峰顶,山风猎猎。
令狐冲斜倚在一块大石上,身边滚着几个空酒葫芦,手里还拎着一个,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边舒卷的流云,往日的洒脱不羁消失无踪,只余一片萧索。
“大有,”他灌了口酒,声音闷闷的,“你说,小师妹怎么还不回来?”
陆大有蹲在一旁,挠了挠头,看着大师兄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大师兄,你别多想,”陆大有笨拙地安慰道,“小师妹就是下山玩几天,散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她哪会真怪你?谁不知道你对她最好!”
令狐冲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师兄当得糊涂,连小师妹一年一次的生辰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她当时,一定很失望吧……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口。
陆大有看他还是没精神,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师兄,前两天才见,那叶清尘不过是个连内功都没能练出来公子哥,小师妹岂能看上他?肯定是那小子变着法子讨好小师妹罢了。等小师妹新鲜劲儿过了,肯定还是觉得咱们华山好,觉得大师兄你好!”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再说了,师父师娘都在山上呢!还能真让小师妹一直待在外面?说不定啊,过两天师父就亲自下山,把小师妹给接回来了!师兄,你就别自个儿在这儿喝闷酒糟蹋自己了,回头小师妹回来看见你这副样子,才要笑话你呢!”
令狐冲沉默了片刻,忽然抓起酒葫芦,又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酒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吐出去。
“也是!”他抹了把嘴,努力让脸上恢复往日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虽然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小师妹就是贪玩!等她回来,看我不……不,看我好好带她去打野味,摘果子,赔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陆大有道:“走,大有!咱们去看看那帮猢狲又把酒藏哪儿了!给小师妹也存点儿好的!”
不管令狐冲在莲花峰上如何借酒消愁,自我宽慰,华阴城内的岳灵珊却是另一番光景。得知父亲允许自己不必急着回山,她简直乐开了花。
从小到大,她每次下山都来去匆匆,何曾有过这般悠闲自在、尽情游玩的日子?叶清尘与洛芸汐也乐得相陪,处处迁就她的兴致。
于是,接连几日,岳灵珊几乎玩疯了。华山?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外面便传来一阵高亢刺耳的唢呐声,夹杂着隐约的哭嚎与嘈杂,扰人清梦。
岳灵珊顶着两只淡淡的黑眼圈,不甘不愿地爬起身,抬手敲了敲与隔壁相连的隔层木板,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与不满:“师弟,外面这是怎么了?吵死人了。”
隔壁传来叶清尘略显慵懒的回应,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别的细微声响:“好像是……县太爷过世了,正启灵送回原籍安葬。”
“死了?”岳灵珊清醒了些,有些惊讶,“我记得那知县不是才四十出头么?”
“听说是急症中风,夜里突然就没了,把家里几房姨太太吓得够呛。”
“活该!”岳灵珊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娶了八房姨太太,一看就不是好人。师弟,你不会以后也想着娶这么多吧?”
“师姐放心,”隔壁传来叶清尘带着笑意的保证,“我肯定不会。”
(叶清尘内心:呵,看不起谁呢?区区八房,格局小了。)
“好吧,那我再睡会儿,吃饭了再叫我。”岳灵珊打了个哈欠,缩回被子里。
这几日玩得确实有些累,但更主要的是……隔壁某些动静时常让她辗转难眠。起初叶清尘还以为岳灵珊会要求换间远些的客房,谁知这丫头听墙角竟听上了瘾,丝毫没有搬走的意思。
这日,三人用罢早点,正商议着去城郊何处游玩。
老管家福伯手持一封书信,步履匆匆地赶了进来。
福伯将那封信函双手呈上,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公子,济南府来的急信,送信的是赵家的管事,言明需您亲启。”
“济南府?赵家?”叶清尘眉梢微挑,接过信。信封质地厚实,封口处烙着一个精巧的龙凤环抱纹印。
岳灵珊好奇地凑过来:“济南府?师弟你在山东还有亲戚呀?”
洛芸汐也投来探询的目光。
叶清尘看完信,将信纸递给一旁的福伯,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赵家……济南府……隐约有些印象,但记不真切了。福伯,你可知详情?”
福伯双手接过信,仔细看了内容,脸上露出恍然与感慨交织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公子,此事说来话长。您的养母,赵夫人,正是出身济南府赵家。这赵家,乃是山东地界上颇有声望的武林世家,现任家主赵登魁老爷,使得一手好龙凤双刀,在江湖上人称‘龙凤刀’,于济南府乃至整个山东武林,都算是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追忆之色:“赵夫人……她父母早逝,是由族中几位叔伯长辈抚养成人,与赵登魁老爷虽非嫡亲兄妹,却也有一份一同长大的情谊在。当年夫人远嫁至华阴叶家,赵家也曾派人送嫁。后来老爷和夫人遭遇不幸,赵家得知消息,也曾专门派了族中得力的管事前来吊唁,明里暗里都给了不少帮衬。只是那时公子您年纪尚小,又在悲痛之中,对这些往来细节可能印象不深了。”
叶清尘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这么说,赵家与我叶家,确有姻亲之谊,且于我家有恩。”
“正是。”福伯颔首,指着信道,“此番是赵登魁老爷的独子,赵元启少爷大喜,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赵老爷特意派人送来请帖,邀公子您前往济南府赴宴。这既是延续亲戚情分,恐怕也有借此见见公子您这位‘堂外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