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尘重新拿起那封请帖,目光落在“赵登魁谨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上,眼神微动。
岳灵珊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发亮,插嘴道:“武林世家?婚宴?听着就热闹!师弟,你要去吗?”
洛芸汐虽未出声,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叶清尘身上,静待他的决断。
“去,自然要去。”叶清尘放下请帖,语气笃定,“赵家是母亲娘家,昔日也曾援手于我叶家。于情于理,都该亲自走这一趟,道贺,也是还一份人情。”
他转向福伯,吩咐道:“备礼。白银五千两,上好的一百坛‘玉冰烧’,再精选些体面的关中特产。我们……去济南府,贺喜。”
“少爷,老奴这就去办。”福伯躬身应道,随即略有迟疑,“只是……如此厚重的贺礼,再加上沿途护卫,我们自家的人手,恐怕有些捉襟见肘。”
“不必用我们的人。”叶清尘早有计较,“联络福威镖局,让他们出人押送,与我们一同上路。一则他们熟路,二则也免了临时招募的麻烦。”
“还是少爷考虑周全。”福伯了然,这才放下心来,匆匆去安排。
室内重归安静。叶清尘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一个名字反复盘旋——“龙凤刀赵登魁”。
这个名字……总觉得异常耳熟,绝非仅仅因为他是母亲的堂兄。
随着功力日深,不仅体魄强健,连记忆也越发清晰透彻,许多尘封久远的琐碎印象,都开始变得鲜明。
他凝神追溯,记忆的碎片在意识深处快速翻动……忽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
“是了……‘龙凤刀’赵登魁……,”叶清尘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在岳不群的某段回忆里曾提及,济南府龙凤刀掌门人赵登魁在为独子操办新婚庆典时,阖府上下惨遭魔教突袭,满门尽灭……。”
“魔教……么?”叶清尘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正未必皆“善”,魔定多“恶行”。江湖纷争,追根究底,无非“人心”二字。谁人能护佑乡里、剪除凶顽(纵使私心暗藏)、维系一方安宁,谁便是百姓口中的“好汉”、“侠士”;何人若烧杀掳掠、祸乱地方、致民生凋敝,那便是世人眼中的“恶贼”、“魔头”。
“师姐,”叶清尘转向岳灵珊,语气温和的说道,“你且修书一封,禀明师父师娘,我们明日清晨便动身前往济南。”
他略作思忖,补充道:“如今距离六月初八的婚期已不远,早些启程,路上也可从容些,顺道游历一番。待济南事了,我们便转道南下,去福州。”
“我们还要去福州?”岳灵珊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喜色难掩。
“不错。”叶清尘颔首,“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每年都会为其子林平之操办生辰庆典,广邀各路朋友相聚,以联络情谊。前不久,他们也给我们送来了一份请柬。”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半年来,紫悦轩与福威镖局在生意上多有合作,颇为顺遂。林总镖头为人处世,讲究‘以和为贵,广结善缘’,在华阴地界,他自然不会错过结交的机会。况且……。”
叶清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位林总镖头,奉行的是‘福在上,威在下’的处世之道,圆融得紧,倒不太像的江湖人。”
“我这就去给爹爹写信,嘿嘿!”岳灵珊闻言,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她转身便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朝书房方向小跑而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叶府门前,车队已整顿完毕。由福威镖局华阴分部调遣的四十余名精悍趟子手,分列两侧,刀鞘兵刃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神情肃穆,显是得了严令,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清尘一袭月白劲装,外罩青灰色斗篷。洛芸汐换了一身便于行路的藕荷色襦裙,外披同色披风,发髻简单绾起,温婉中透着利落。岳灵珊则是一身俏丽的鹅黄劲装,腰间悬剑,脸上写满了对远行的兴奋与期待。
老管家福伯送至门口,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公子,洛姑娘,岳姑娘,一路千万珍重。老奴定会守好家业,待您们归来。”
叶清尘拍了拍福伯的手臂:“家中一切,就拜托福伯了。”
不再多言,他翻身上马。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在薄雾弥漫的晨光中,向着东方,朝着千里之外的济南府,迤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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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真是玩得乐不思蜀,连家都忘了回了。”叶府车队出发不久,宁中则便收到了岳灵珊托人带回的书信,展开看罢,又是无奈又是牵挂地轻叹一声。
“随她去吧。”岳不群端起参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神色平静,“清尘如今功力非比寻常,足以护得珊儿周全。让她出去走走,见识见识江湖广阔,未必是坏事。”
“只是冲儿……,”宁中则眉宇间忧色更浓,叹了口气,“近来愈发消沉颓唐,整日醉眼朦胧,浑浑噩噩,我好言相劝,他也听不进去半分。唉……。”
“冲儿越是如此不堪,”岳不群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冷意,“便越发证明,我此前的决断并无差错。身为华山大弟子,表率众师弟,担起责任本是分内之事。他自己先失了分寸,丢了担当,日后若大权旁落,也休怪我这个做师父的……未曾给过他机会。”
“我再试着劝劝他吧……,”宁中则不忍道。
“不必多劝。”岳不群打断她,语气转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怒其不争,“让他上思过崖,好好面壁思过。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认清自己的身份和该做的事,什么时候再下来。如今这副模样留在众人眼前,徒惹人笑,丢的是我华山派的脸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心性还如孩童般幼稚任性,难堪大用。反观梁发,近来倒是勤勉上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