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玻璃门被拉开。
“躲这儿来了?”又是王昊。他手里端着两杯饮料,递过来一杯,“给,算我赔礼。”
李缘没接。
王昊也不恼,把其中一杯放在露台栏杆上,自己抿了一口另一杯:“李缘,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装这么清高,给谁看呢?”
“我没有装。”李缘终于开口。
“没有?”王昊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你告诉我,上次模拟考,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做出来——我和你。但你的解题步骤,为什么故意绕了个弯,写得比我多三步?”
李缘身体微微一僵。
“怕压过我,又惹麻烦?”王昊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你瞧,你这不是很清楚游戏规则吗?那就继续装啊,装得再像一点。”
他伸手,拍了拍李缘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记住,有些人天生就在天上。”王昊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皮肤上,“有些人,就只配在地上爬。”
说完,他转身离开,玻璃门再次合拢。
露台上只剩李缘一人。风大了一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他盯着栏杆上那杯饮料,深紫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良久,他端起杯子,手腕一倾。
液体划出一道弧线,没入楼下花坛的黑暗里。
宴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李缘随着人流走出酒店,刻意放慢脚步,等大部分人都乘车离开后,才走向公交站。
夜风很凉,街道上行人稀疏。他插上耳机,把音量调到能隔绝世界的大小。公交车迟迟不来,他靠在站牌上,抬头望天。
那层雾霾似乎更浓了,像一块脏兮兮的灰布盖在城市上空。远处天际,偶尔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像是闪电,却又没有雷声。
耳机里的音乐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李缘皱眉,拿下耳机。几乎是同时,他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错觉。
地面真的在抖,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街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汽车警报器尖锐的鸣叫,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不安的协奏。
李缘站直身体,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然后他看见了——
在三个街区外,夜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闪电,不是光影效果。那是一道真实的、边缘闪烁着紫黑色电弧的裂缝,像是天空这块幕布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撕开。裂缝长约十几米,最宽处有两三米,内部是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下一秒,有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最先探出的是爪子——巨大、覆满黑色鳞片、末端是弯钩状的利爪。接着是头颅,形似狼,但比例扭曲,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血灯。然后是整个身躯,沉重地砸在下方一栋写字楼的楼顶,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能隐约听见。
那怪物仰头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钻进了骨髓里,带着某种原始的、纯粹的恶意。
李缘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街灯终于彻底熄灭,整条街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那道裂缝和怪物眼睛的红光,在漆黑的夜幕下,格外刺目。
耳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