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的寒气在夜色中蒸腾出诡异的白雾。
林小雨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地上那只被冻成冰雕的怪物。冰层在怪物体表凝结得极厚，甚至能透过半透明的冰看到里面暗绿色皮肤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几秒钟前，这东西还在张牙舞爪，现在却成了一座静止的、散发着寒气的雕塑。
“你……”陈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胖脸上的戒备变成了茫然，“你把它冻住了？”
李缘放下手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传来阵阵刺痛，但血液已经被寒气封住，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冰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在他血管里奔流的、冰冷又陌生的力量。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货运通道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出来的是王昊和他的两个跟班，三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王昊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了几缕。他们看到门口的景象时，脚步猛地停住。
王昊的视线先是落在地上的冰雕怪物上，瞳孔收缩，然后又移向李缘，最后停留在李缘手上还未完全散去的寒气。
“这是你干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试探。
李缘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地砖碎片，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远处街道上的惨叫还在继续，但比刚才稀疏了——这意味着要么人们逃走了，要么……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小雨突然开口，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冰雕上移开，“那些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
她的话提醒了所有人。酒店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紧接着是狼形怪物低沉的嘶吼。那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正在朝这边移动。
“走！”陈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住还在发抖的两个女生，“往哪边？”
李缘指向街道南侧：“那边有个地下停车场入口，或许能……”
他的话没说完。
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像是有巨锤在地下深处敲击。所有人站立不稳，林小雨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紧接着，酒店侧面那栋六层高的写字楼外墙，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裂缝——是墙壁本身在扭曲、开裂。钢筋混凝土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橡皮泥，向两侧翻开，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破洞。从洞内深处的黑暗里，传来沉重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跑！”王昊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往反方向冲去，两个跟班紧随其后。
陈浩拉起林小雨，另外两个女生也跟着跑。李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墙洞，寒气在体内本能地开始运转。他能感觉到——比听到、看到更直接地感觉到——那个正在接近的东西，散发着比绿皮怪物浓烈十倍的恶意和……饥饿。
最先探出洞口的是触手。
不是章鱼那种柔软的触手，而是覆盖着灰白色角质层的、布满吸盘和倒刺的肢体。它伸出洞口，在空中缓缓摆动，吸盘开合时发出黏腻的声响。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至少有六根触手从洞里伸出来，扒住洞口边缘，将一个庞大的身躯向外拖拽。
那怪物的主体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蛞蝓，体表流淌着墨绿色的粘液，粘液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坑。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里面是数层螺旋排列的利齿。
李缘的血液几乎冻结。这不是刚才那种狼形怪物，也不是绿皮小怪——这东西更大、更怪诞，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的寒毛根根倒竖。他本能地意识到，如果让这东西完全出来，他们所有人，可能连停车场都跑不到。
寒气在掌心凝聚。
几乎是同时，怪物的一根触手闪电般射出，目标不是李缘，而是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女生——叫张薇，李缘记得，她是合唱团的，声音很甜。
触手卷住了她的脚踝。
张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被向后拖去。地面在摩擦力下擦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留下两道血痕。她拼命抓住路边的消防栓，指甲在红色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救、救我……”
陈浩想往回跑，但另一根触手横扫过来，他只能狼狈地扑倒躲开。林小雨瘫坐在地上，已经吓傻了。
李缘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只是遵循着身体里那股冰冷力量的指引。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握，寒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却不是直接射向怪物，而是凝结在他手掌前方，迅速塑形——凝聚成一根近一米长的冰矛。
矛尖锐利，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