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口器转向他,粘液滴答落下。
李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冰霜的味道——然后全力将冰矛投掷出去。
冰矛划破空气,留下一道白色的霜迹,精准地刺入卷住张薇的那根触手中段。
“噗嗤!”
怪物的体表覆盖着粘液和角质层,但在冰矛面前却像皮革一样被轻易穿透。矛尖完全没入,寒气瞬间从内部爆发。灰色的角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脆,冰晶从伤口处疯狂蔓延,眨眼间就将整根触手的前半段冻成了僵硬的冰柱。
触手抽搐了一下,松开了张薇。
陈浩趁机冲过去,拖着她就往回跑。
怪物发出嘶哑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尖啸。它被激怒了,剩余的几根触手同时朝李缘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躲不开了。
李缘的瞳孔收缩,体内寒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这一次他不是刻意引导,而是本能地防御——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像一圈不断扩散的白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
最先接触涟漪的三根触手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第四根触手从侧面袭来,李缘勉强侧身,触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衣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但伤口立刻就被寒气冻住,血液来不及流出就已凝固。
他抓住机会,双手按在最近那根被冰冻的触手上。
寒气源源不断地灌注。
冰层从表面向内部侵蚀,脆化的角质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怪物疯狂地甩动触手想把他甩开,但李缘死死抓住不放,十指几乎要嵌进冰里。他能感觉到,寒气正在触手内部横冲直撞,冻结组织、破坏结构——
“咔嚓!”
触手从中间断裂。
断裂处没有流血,只有灰白色的、被彻底冻结的肉质,断面平整得像用激光切割过。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剩余的触手触电般缩回,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墙洞内撤退。墨绿色的粘液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李缘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雾气,周围的温度低得像是寒冬腊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指尖因为低温而微微发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浩、林小雨、张薇,还有另外那个女生,都站在五米外看着他。他们的表情复杂——有惊恐,有感激,有困惑,但更多是某种……距离感。
就好像他不再是李缘,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至少有三四辆警车正在朝这边赶来。天空中的裂缝还在,紫黑色的电弧闪烁不定,但暂时没有新的怪物钻出。
李缘缓缓放下手,掌心的寒气逐渐散去。肩上的伤口开始解冻,鲜血重新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连帽衫。他感到一阵虚弱,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大脑晕眩,双腿发软。
“你还好吗?”林小雨小声问,但没敢靠近。
李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弯腰干呕起来,吐出的只有酸水,但嘴里全是冰霜的味道——那种味道渗进了味蕾,钻进喉咙深处,仿佛要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警车的红蓝光终于照亮了街道。几个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持枪下车,看到现场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冰雕般的绿皮怪物、断裂的巨大触手、墙洞边缘还在滴落的腐蚀性粘液,还有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伤、呼出白色寒气的少年。
一个警察举起扩音器:“所有人!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李缘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感觉到警察的视线在他和他制造的冰雕之间来回移动,警惕和惊疑在他们脸上交织。
寒气在他体内轻轻震颤,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幼兽,既陌生又……渴望。
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而他,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