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支枪口,在红蓝闪烁的警灯映照下,齐齐对准了李缘。
空气凝固了。远处街道上的惨叫和警笛声仿佛被隔在一层厚重的玻璃之外,眼前这片区域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李缘能感觉到警察们紧绷的神经——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视线在他、地上的冰雕怪物、还有墙洞里那根断裂的触手之间疯狂游移。
“我说!双手抱头!趴下!”持扩音器的警察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李缘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生怕任何一个突然的动作引来枪击。寒气还在体内流转,像一条冰冷的河流在血管里奔涌,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渴望着什么——渴望着释放,渴望着对抗。
但他不能。
趴在地上的陈浩突然抬起头,嘶哑着喊道:“他不是怪物!他救了我们!”
“闭嘴!”一个警察厉声呵斥。
林小雨也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真的!他刚才冻住了那些东西!他是人!是我们同学!”
警察们的视线在李缘身上停留了几秒。其中两个年轻些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枪口稍微下垂了几度。但那个拿着扩音器的中年警察——肩章上两道杠,显然是带队的一—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危险,“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李缘的手停在了半空。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他看着那些枪口,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可以用寒气冻结地面制造冰墙,可以尝试像冻住怪物那样冻住子弹,可以……
但那样做,他就真的成了他们眼中的“怪物”了。
而且,他身后还有陈浩他们。
李缘慢慢弯曲膝盖,准备跪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不是警车,是更沉重、更粗暴的柴油发动机的声音。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碾过街道上的碎玻璃和瓦砾,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车还没停稳,后车厢的篷布就被人掀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跳下。
他们的装备和警察完全不同。黑色的作战服,重型防弹衣,头盔配有夜视仪,手里端的也不是手枪,而是制式突击步枪。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人胸前都有一个银色的徽章,图案是一把剑刺穿扭曲的漩涡。
士兵们迅速散开,形成新的包围圈,动作干净利落,沉默得像一群机器。
带队的警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向从第一辆卡车副驾驶下来的军官。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颊削瘦,眼神冷硬得像两块花岗岩。他肩上的军衔李缘不认识,但警察对他说话时明显带着恭敬。
“少校,现场情况……”
军官抬手打断了他,目光直接越过警察,落在李缘身上。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在李缘肩膀的伤口、手上的冰霜痕迹、还有周围异常低温导致的白色雾气上停留了最久。
几秒钟后,军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目标确认。异能者,冰霜类,初步判断危险性C级。”
异能者。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在李缘脑海里激起巨大的涟漪。他听过这个词——就在几个小时前,宴会厅的电视上还在播放新闻,专家们在争论最近全球频发的“异常现象”是否与某种“潜在基因突变”有关,有人提到了“异能者”这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概念。
当时所有人都当笑话听。
现在,这个笑话成了现实。
军官迈步朝李缘走来,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在李缘面前两米处停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型仪器,像测温枪,但更复杂。仪器对准李缘,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红色的“-17.3℃”。
“体温?”军官皱眉,“不,是体表能量辐射导致的环境温降。”
他收起仪器,看向李缘:“姓名。”
“……李缘。”
“年龄。”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