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了大概半小时。
李缘背靠着冰凉的车厢壁，眼睛闭着，但根本没睡。手铐每隔几秒就传来一次微弱的电流，像根针扎进血管，把他体内那股寒气死死按着。肩膀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但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
他能听到外面杂乱的声音——警笛声、呼喊声、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响。这座城市正在燃烧，而他就被锁在这个铁盒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卡车终于减速，转弯，停下。
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刺眼的白光涌进来，李缘眯起眼睛。外面是个废弃的工厂厂房改造的临时收容点，屋顶挂着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号人挤在厂房中央。有穿着睡衣的，有西装革履但沾满血迹的，有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妇女。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还没散去的惊恐，眼神空洞。
士兵把李缘带下车，手铐没解。那个中年军官走过来，指了指厂房角落一个用铁丝网临时隔出来的区域:“先关那儿。”
“为什么？”李缘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又没犯罪。”
军官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晚出现的不止你一个异能者。有些人控制不住力量，伤了自己人。在搞清楚你们的能力和危险性之前，这是必要措施。”
铁丝网区域里已经关了七八个人。
李缘被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他。有个人手掌还在冒火星，另一个人眼睛是纯白色的，看起来怪瘆人。还有个女的蹲在角落，身体周围的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和李缘的能力有点像，但弱得多。
手铐被解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给李缘肩膀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打了一针抗生素，然后又给他换上一副新的黑色手铐——这次是连着一条铁链，拴在水泥柱上。
“这是限制器。”医生语气冷淡，“防止你能力暴走伤人。老实待着，等上面安排。”
李缘没再说话。他在水泥柱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柱子，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厂房里乱糟糟的。不断有新的幸存者被送进来，哭喊声、争吵声、士兵的呵斥声混成一片。李缘耳朵听着这些，脑子却在想别的事——父母失踪前最后那条短信的内容，林小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王昊那个眼神……
突然，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地面剧烈震动，厂房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照明灯闪烁了几下，灭了三分之一。人群爆发出尖叫，士兵们立刻端起枪冲向门口。
“什么情况？！”有人喊。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西侧围墙……被突破了……是二阶……重复，二阶怪兽……”
“砰！”
厂房的金属大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变形了。下一秒，第二下撞击，门板直接被撞飞，砸进人群里，惨叫声顿时炸开。
从门外涌进来的，是十几只绿皮怪物——和酒店门口那种一样，但体型更大，动作更快。它们嘶嘶叫着扑向最近的人，爪子轻易就撕开了血肉。
“开火！开火！”
士兵们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绿色的粘液，但只能让它们动作稍缓，根本打不死。一只怪物扑倒一个士兵，大嘴咬在他脖子上，鲜血喷了一地。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幸存者四散奔逃，但厂房就这么大，根本没地方躲。铁丝网区域这边，几个被关着的异能者也开始慌了。那个手掌冒火星的男人拼命想挣脱手铐，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妈的……放开我！让我出去！”他嘶吼着。
李缘盯着门口。
更多怪物正在涌进来。而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了——在厂房外的黑暗里，有个更大的影子在移动。两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车灯。
是酒店门口那种狼形怪物。
它挤进厂房大门，肩高超过两米五，黑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它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了铁丝网区域——准确说，是锁定了那些异能者。
它知道。
这东西知道谁有威胁。
狼形怪物发出一声低吼，朝着铁丝网冲来。挡在它面前的几个人类被轻易撞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丝网区域里，那个眼睛纯白的男人突然尖叫起来:“它要吃了我们！它能感知到能量！它在找能量源！”
“闭嘴！”手掌冒火星的男人吼回去，“现在说这个有屁用！”
李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黑色的材料，电路纹理微微发光。限制器。防暴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集中精神，试图调动体内的寒气。
没用。
手铐的电流瞬间加强，剧痛从手腕传遍全身，寒气像被铁链锁住的狗，动弹不得。
狼形怪物已经冲到铁丝网前。它举起爪子，一爪挥下——铁丝网像纸一样被撕开个大口子。它低头钻进来，腥臭的呼吸喷在最近那个女异能者脸上。
她吓傻了，只会发抖。
怪物张嘴就要咬。
就在这时，厂房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畜生！看这儿！”
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男人从阴影里冲出来。他手里没枪，只拎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钢管。这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但眼神狠得像狼。
狼形怪物转头看向他。
男人没有停，加速冲过来，在距离怪物还有三米时猛地跃起，钢管狠狠砸在怪物侧脸上。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钢管弯了，怪物头歪了一下，鳞片上只留下道白印。
但这已经够了。
怪物被激怒，放弃铁丝网里的目标，转身扑向男人。男人就地一滚躲开第一爪，第二爪擦着他后背划过，军装被撕开，血立刻涌出来。
但他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