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找到的。”沈晚说,“看品相好,就用了。”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很好。”她重新拿起筷子,“都吃吧。”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饭后,王妈收拾了碗筷,客厅里只剩下老夫人和沈晚。
老夫人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沈晚面前。
“五千万。离开景深。”
沈晚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没有动。
“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老夫人端起茶杯,“傅家的媳妇,不是谁都能当的。你救了景深一次,他感念你的恩情,愿意娶你。但婚姻不是报恩,傅家需要的是一位能撑得起门面的女主人,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护着的菟丝花。”
沈晚静静地听着。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是有几分小聪明,但傅家面对的,不是沈曼那种货色。”老夫人的语气很淡,“林薇薇回来了,你知道吧?”
沈晚手指微微收紧。
“那孩子,是景深心上的一个结。”老夫人看着她,“当年的事,有些复杂。但你要清楚,你和她之间,景深会选谁,还不一定。”
沈晚终于抬起眼:“所以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我拿着钱,主动让位?”
“是给你一条体面的退路。”
沈晚笑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支票旁边。
“老夫人不妨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慈善项目计划书,封面上写着“桂花巷旧城改造与非遗传承计划”。
老夫人翻开,目光扫过几行,忽然顿住。
计划书里详细规划了苏州老城区的保护方案,其中重点提到了“桂香斋”等一批消失的老字号,提议设立非遗传承基金,扶持传统手工艺人。计划书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设计图——一座以桂花为主题的社区文化中心。
“这是……”
“我的一点想法。”沈晚轻声说,“老夫人说得对,傅家的媳妇,不能只是菟丝花。所以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这份计划,我已经和苏州那边的相关部门初步沟通过,他们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将支票推了回去。
“至于这五千万,老夫人可以捐给这个项目。至于我和景深——”
沈晚站起身,手腕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一道蜿蜒的疤痕,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疤痕上,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是合法夫妻。”沈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会走。除非有一天,景深亲口告诉我,他不需要我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没有动。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份计划书,又缓缓移到门口,仿佛还能看见沈晚离开的背影。
许久,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支票。
支票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她和瀚之,站在桂香斋的招牌下,手里捧着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瀚之搂着她的肩,笑得温柔。
照片背面,是她当年稚嫩的笔迹:“瀚之说,等我们老了,就在苏州开一家糕点铺子,只卖桂花糕。”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老夫人慌忙擦去,却越擦越多。
她想起刚才沈晚手腕上那道疤——那道疤的位置、形状,和当年那个扑上来推开景深的小女孩手上的疤,一模一样。
原来是她。
原来这么多年,景深一直在找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窗外忽然起了风,桂花簌簌落下,碎金般铺了满地。
老夫人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沈晚正穿过桂花树下的石子小径,月光白的旗袍在金色的花雨中格外醒目。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不像离开,更像奔赴。
许久,老夫人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
“瀚之,你看到了吗……”
“咱们的孙子,眼光比你当年还好。”
夕阳西斜,将老宅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晚走出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书房的窗前,老夫人站在那里,朝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审视和冰冷,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柔软的情绪。
车子缓缓驶下山道。
沈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那是十年前,她在车祸现场推开一个小男孩时留下的。男孩被她推到安全地带,她自己却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手臂。
后来男孩的家人匆匆赶来,把她送到医院,付了医药费,却连名字都没留。
她只记得,那个小男孩有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哭的时候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小姐,到了。”
沈晚睁开眼,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她下车,走进客厅,却意外地看见傅景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傅景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沈晚脚步一顿。
“她说——”傅景深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停在沈晚面前,低头看着她,“桂花糕很好吃。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晚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道旧疤,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道疤,”他抬眼,深深看进她眼底,“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