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德六十岁寿宴,办在沈家别墅。
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宾客盈门,衣香鬓影。沈明德一身中式唐装,端着酒杯,笑得红光满面。继母王美玲穿着大红旗袍,挽着沈曼,母女俩像是两朵招摇的牡丹,在人群中穿梭。
“沈总,听说傅氏那个新能源项目,您也参了一股?真是大手笔啊!”
“哪里哪里,小打小闹。”沈明德嘴上谦虚,眼里却满是得意。
这半年来,靠着傅家这层姻亲关系,沈氏接了不少以前够不着的项目。虽然傅景深从未公开表示过支持,但商场上的事,有时候一个姓氏就足够了。
“爸,姐夫今天会来吗?”沈曼低声问,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沈明德皱眉:“请柬送过去了,来不来就不知道了。”
其实他根本没抱希望。上次慈善晚宴的事后,傅景深就再没搭理过沈家。但面子工程总要做,万一来了呢?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明德正准备上台致辞,宴会厅的大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沈晚挽着傅景深的手臂,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绣着银线桂花,长发绾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没有过多首饰,只有腕间那枚桂花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傅景深则是一身墨色西装,神情淡漠,但那只扶着沈晚的手,却昭示着某种无声的占有。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沈明德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景深,晚晚,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沈晚看着他脸上堆满的笑容,心里一片冰凉。二十三年,这个人从未用这样的热情对待过她。以前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现在她明白了——在他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换取利益的工具。
“沈总,生日快乐。”傅景深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叫沈总多生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大厅,“沈总,您确定,我们是一家人吗?”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沈明德的脸色变了:“晚晚,你这是什么话?”
沈晚松开傅景深的手臂,一步步走到宴会厅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她从手拿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举起。
“这是一份DNA检测报告。检测人是傅老夫人,和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报告显示,我和傅老夫人存在祖孙关系。也就是说,我是傅家的外孙女,傅清婉的女儿。”
“轰——”
宴会厅炸开了锅。
沈明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红酒溅了一地。王美玲尖叫一声,沈曼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晚。
“你……你胡说!”沈明德指着她,手指颤抖,“沈晚,我知道你恨我,恨沈家,但你也不能编造这种谎言!”
“是不是谎言,沈总心里清楚。”沈晚又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正是林薇薇给她的那张,“1998年6月15日,沈宅门口。我母亲抱着刚出生的我,将我还给真正的家人。照片背面写着:‘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她将照片转向宾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沈总,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傅家的外孙女,会在沈家长大吗?为什么我母亲——或者说,我养母——到死都没有告诉我真相?为什么您这二十三年,从未给过我一丝父亲的温暖?”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明德心上。
他踉跄后退,被王美玲扶住,才勉强站稳。
“是……是你母亲偷换了孩子!”他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道,“当年傅家的女儿在圣心医院出生,你母亲是医院的护工,她把自己的病弱女儿换给了傅家,把健康的傅家女儿偷了回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个解释太过荒诞,连宾客们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沈晚笑了,笑容冰冷。
“是吗?那为什么当年圣心医院的院长,是您的大学同窗?为什么在我养母去世后,您立刻销毁了所有和她有关的资料?又为什么——”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银行流水单,“在1998年7月,您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百万的巨款,汇款方是傅氏集团?”
沈明德彻底瘫倒在地。
沈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十三年前,您和您的同窗合谋,用自己病弱的女儿,换走了健康的傅家外孙女。您拿着傅家的‘抚恤金’,拯救了濒临破产的沈氏。二十三年来,您对外宣称我是私生女,让我在沈家活得像个佣人。因为您害怕,害怕有一天真相大白,您会失去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现在,这一天到了。”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沈明德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宾客中忽然有人惊呼:“沈氏的股票!跌停了!”
所有人都掏出手机。财经新闻的推送一条接一条:
“沈氏集团涉嫌商业欺诈,证监会已介入调查!”
“沈氏多个合作方宣布终止合同!”
“银行冻结沈氏所有信贷额度!”
沈明德的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总,不好了!税务局的人来了,说要查过去十年的账!还有……王夫人刚才把公司账上最后两千万转走了!”
“什么?!”沈明德猛地转头,看向王美玲。
王美玲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我……我只是想取点钱应急……”
“你取钱?”沈明德目眦欲裂,“那是公司的救命钱!”
“救命钱?”王美玲忽然笑了,笑容扭曲,“沈明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把大部分资产转移到国外了!你根本就没打算管我们的死活!我告诉你,那两千万,我一分都不会还给你!”
她转身就想跑,却被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住了。
是傅景深带来的保镖。
“王女士,”其中一个保镖彬彬有礼地说,“您名下的所有账户,在三天前就已经被冻结了。您刚才转走的那两千万,现在应该已经原路退回了。”
王美玲腿一软,跌坐在地。
沈曼尖叫着扑上去:“妈!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沈晚看着这对母女,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女儿了。沈曼,你勾结王振东,企图诈骗傅氏十个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沈曼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沈晚!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沈晚笑了,“是我让你去诈骗的?是我让你母亲卷款跑路的?还是我让沈氏做假账、偷税漏税的?”
她走到沈曼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曼,你知道吗?这栋别墅,这个宴会厅,三年前,你在这里,泼了我一身墨水。你说,私生女不配穿白裙子。今天,你还是穿着红裙子,可惜,这次狼狈退场的人,是你。”
她站起身,掸了掸旗袍上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