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嘀嗒声是白色病房里唯一的节奏。
沈聿辰握着林晚的手，已经整整三天。他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里布满血丝，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还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袖口被子弹擦破的裂口下，纱布隐约透出血迹。
护士曾劝他去清理伤口，他摇头；助理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沈先生，您需要休息……”主治医生第三次劝道。
“她什么时候能醒？”沈聿辰的声音嘶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林晚脸色苍白，氧气罩下呼吸微弱。子弹离心脏只有三厘米，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医生说再偏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这要看林小姐自己的意志，但您这样守着——”
“我要在这里等她醒来。”沈聿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玻璃，落在林晚紧闭的眼睑上。沈聿辰轻轻抚过她冰凉的手指，仿佛那是最易碎的珍宝。
“晚晚。”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那场商业酒会上。”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
“是三年前，在城西那家快要倒闭的图书馆。你在整理旧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用铅笔随意挽着。一个小孩哭闹，你放下书，蹲下来给他折纸飞机。那时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你笑得特别好看。”
沈聿辰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图书馆是你匿名资助的公益项目。你用自己的奖金维持着它的运营，因为你说，那里是附近孩子们唯一能免费看书的地方。”
“我让助理查过你所有的公开信息，可真正了解你，还是在一次次接触中。你谈判时锋芒毕露，对待下属却温和耐心；你明明可以靠家世躺赢，却偏要从最底层做起，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你对伤害你的人从不留情，但会在雨夜给流浪猫搭窝……”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父亲去世时没有，二叔夺权时没有，枪口对着我的时候也没有。可当你倒下去，血染红衣服……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害怕。”
泪水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所以，求你醒过来。只要你能醒，我什么都答应。你想做女强人，我帮你；你想离开这里，我陪你；哪怕……哪怕你想离开我……”他哽住，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活着，我都接受。”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晚晚，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一生照顾你，护着你，爱你……”
夜已深，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沈聿辰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意识模糊。
朦胧中，他感觉到手指被轻轻回握。
沈聿辰猛地睁开眼。
病床上，林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虽然虚弱，但清澈明亮。她正看着他，氧气罩下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医生！医生！”沈聿辰几乎是扑向呼叫铃，声音嘶哑而狂喜。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医生说这是奇迹，但沈聿辰知道，他的晚晚从来都是最顽强的。
第四天，林晚已经能坐起来喝点粥。午后阳光很好，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沈聿辰削着苹果，动作小心翼翼。
“我在想，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林晚轻声说，“梦见我小时候，爸妈还活着……他们给我一块玉佩，说那是传家宝，要我永远戴着。”
她下意识摸向颈间——空无一物。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沈聿辰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个小收纳盒。里面是订婚戒指、一条项链，还有一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温润莹白，雕着简单的云纹。林晚拿起它，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这是她记忆中就戴在身上的东西，养父母说是在襁褓中发现的。
阳光透过玉佩，她忽然注意到，边缘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这玉佩……”
“怎么了？”
林晚用指甲小心地沿着缝隙试探，轻轻一撬——玉佩竟然从中间分成两半！
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小块深色丝绒布。她颤抖着手展开，布上躺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印章，约拇指盖大小，上面刻着四个古体小字：林氏商行。
印章底部，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林氏有女，名晚。甲申年七月初七。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林氏商行……”沈聿辰皱眉，“这名字很熟。等等，难道是二十年前破产的那个林氏集团的前身？”
林晚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林氏集团，当年江城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主营进出口贸易和地产。二十年前突然资金链断裂，三个月内破产清算，董事长林文柏夫妇在赶去银行的路上……”沈聿辰顿住，看向林晚骤然苍白的脸，“车祸身亡，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下落不明。”
林晚握紧印章，指节发白。
“那个女儿……就叫林晚？”
沈聿辰握住她冰凉的手：“这只是猜测。我马上让人去查。”
“不。”林晚摇头，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坚定，“我自己查。聿辰，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人，从林氏集团破产案查起，所有细节，包括当时的竞争对手、合作伙伴、银行流水……全部都要。”
沈聿辰凝视她片刻，点头：“好。我让陈助理帮你，他是调查方面的专家，口风也紧。”
调查在一周内有了初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