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助理将加密文件送到病房时,神色凝重:“林小姐,沈总,初步查到的信息……有点复杂。”
文件摊开,一张老照片首先映入眼帘——年轻时的林文柏夫妇抱着一个小女孩,在自家花园里笑得灿烂。那女孩颈间的玉佩,和林晚的一模一样。
“基本确认,林小姐就是林文柏夫妇的女儿。当年车祸后,您被林家的老管家带走,但不久后管家突发急病去世,您被送进孤儿院,后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林晚的手指划过照片上父母的笑脸,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林氏破产的原因呢?”
陈助理翻到下一页:“表面看是投资失败导致资金链断裂,但我发现几处疑点。第一,当时三家主要合作银行突然同时收紧贷款,抽贷规模达十亿;第二,林氏最大的地产项目‘江湾新城’在开工前被爆出土地性质问题,但文件显示,那块地的审批手续齐全;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沈聿辰。
“第三,当时带头逼债、并最终低价收购林氏核心资产的,是四家企业联盟。其中领头的,是沈氏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签字人……是沈老爷子,沈宏远。”
空气瞬间凝固。
沈聿辰猛地站起来:“不可能!爷爷当时已经半退休,集团事务主要由我父亲——”
“文件在这里。”陈助理抽出一份复印件,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栏,赫然是沈宏远苍劲有力的签名,日期是林氏破产后一个月。
林晚慢慢抬头,看向沈聿辰。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需要见你爷爷。”
“晚晚,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爷爷他——”
“我要见沈宏远。”林晚重复,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沈聿辰看着她眼中陌生的疏离,心脏像被什么攥紧,最终只能点头:“好,我安排。但你答应我,等伤完全好了再去,而且我要在场。”
三天后,沈家老宅。
沈宏远坐在红木茶台后,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老人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鹰。
“林小姐恢复得不错。”他将茶杯推到林晚面前,“尝尝,上好的普洱。”
林晚没有碰茶杯,直接取出那枚印章,放在茶台上。
沈宏远目光落在印章上,泡茶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
“林氏商行的旧章,有些年头了。”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林小姐想问什么?”
“林氏破产的真相。”林晚盯着他,“沈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您又为什么要签字收购林氏的核心资产?”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宏远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林文柏是个优秀的商人,但太过理想主义。在那个时候,激进扩张又缺乏风险管控,倒下是必然的。”
“所以沈家只是顺势而为?”林晚追问。
“不然呢?”沈宏远抬眼看她,目光深沉,“林小姐,二十年前的事,尘埃落定。你现在是聿辰的未婚妻,沈家未来的女主人,有些往事,不如就让它过去。”
“如果我说不呢?”
沈宏远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对你,对聿辰,都没有好处。孩子,听我一句劝,好好养伤,筹备婚礼。沈家不会亏待你。”
离开老宅时,天色已暗。
车上,林晚一言不发。沈聿辰想握她的手,她却轻轻避开了。
“晚晚……”
“我想一个人静静。”林晚看向窗外,“送我回公寓吧。”
沈聿辰看着她疏离的侧脸,最终只能对司机点头。
车停在公寓楼下,林晚推门下车,没有回头。
沈聿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林小姐。还有,查二十年前林氏破产的所有细节,特别是沈氏参与的部分。任何线索,直接向我汇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沈宏远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身侧的人吩咐:
“派人盯着她。如果她继续查,就适当……提醒一下。记住,不要伤她,但所有线索,必须切断。”
“是,老爷子。”
轿车无声滑入夜色。而林晚公寓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陈助理发来的加密文件。鼠标光标停在一行字上:据匿名信源透露,林氏破产前三个月,沈宏远曾与三大银行行长多次密会。
林晚闭上眼,又睁开,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要当年所有参与者的名单。特别是……现在还活着的人。”
消息发送成功。她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某个地下信息交易市场,关于“林氏破产案”的所有查询记录,被一股力量彻底抹除。
而沈聿辰派去调查的人,在拜访第三位知情人时,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和桌上未喝完的半杯茶。
夜色更深了。真相如沉入深海的船,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