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公寓的灯光连续亮了七个夜晚。
茶几上堆满散落的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十几个窗口——二十年前的财经报道扫描件、法院判决书、土地交易记录，以及一张标注着复杂箭头的关系图。
沈聿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林晚蜷在沙发里，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侧影。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你还是不接我电话。”沈聿辰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声音里有压抑的疲惫。
林晚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屏幕：“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沈聿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是当年的事，还是我？”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鸣。
“有区别吗？”林晚轻声问，“沈聿辰，如果查到最后，你爷爷真的是导致林家家破人亡的元凶，我们之间，还能有未来吗？”
“有。”沈聿辰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手，“因为那不是我。因为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晚晚，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帮你查清真相，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他的手掌温暖，眼神恳切。林晚看着他手臂上还未拆线的伤口，那是为她挡的枪伤。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松动。
“我查到当年林氏的财务总监，叫周文远。”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林氏破产后，他带着家人去了新加坡，三个月前悄悄回国，现在住在江城郊区的养老院。”
沈聿辰眼睛一亮：“他手里可能有东西。”
“但我派去接触的人都被拦回来了。”林晚调出一张照片，是养老院门口几个看似普通、但行动间透出训练有素痕迹的男人，“你爷爷的人，盯得很紧。”
沈聿辰眯起眼，沉思片刻：“明的不行，就走暗的。养老院的医疗记录系统，沈氏是投资方之一。给我一天时间。”
第二天傍晚，一辆普通白色轿车驶入养老院后门。林晚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推着医疗推车，沈聿辰则是一身维修工打扮。
“三号楼204，周文远，下午刚做完心电图检查，需要送回报告。”耳麦里传来陈助理的声音，“保安换班在十五分钟后，你们有十分钟窗口期。”
两人低头快步穿过走廊。204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沈聿辰敲了敲门：“维修部，检查空调。”
门开了。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浑浊，但看到林晚摘下口罩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是……”周文远的声音颤抖。
“林晚，林文柏的女儿。”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从推车底层取出那枚印章，“周伯伯，您还记得这个吗？”
周文远盯着印章，许久，老泪纵横。
“二十年了……小姐，你都长这么大了……”他颤抖着手想碰印章，又缩回去，“我对不起林总，对不起夫人……”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晚蹲在他面前，声音放轻，“我爸妈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周文远摇头，又点头，最后颓然靠在轮椅上：“车祸……我不知道。但林氏的破产，是被人做空的。”
他从轮椅坐垫下摸出一个老式U盘，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这里面，是当年被销毁的备份账本。最后一季度，三家合作银行同时收紧信贷，是因为有人向他们提供了虚假的审计报告，说林氏资不抵债。而那份报告的源头……”
他看向沈聿辰，眼神复杂：“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审计公司出具的。签字人，是沈宏远。”
沈聿辰脸色骤白。
“但这还不是全部。”周文远又取出一本泛黄的记事本，“我偷偷记录了一些电话和会面。沈宏远是主谋，但执行人，是你二叔沈振海。他当时负责沈氏的投资业务，利用内幕消息提前做空林氏股票，赚了至少两个亿。林氏破产后，他又以极低价收购了核心资产，转手就赚了三倍。”
记事本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谈话要点。最后一页，赫然记录着林文柏夫妇车祸前一天，沈振海与某银行行长的通话：“林氏的资金流必须彻底断掉，不能给他们喘息机会。”
林晚浑身发冷。
“我保留了这些，本想有朝一日能揭发他们。但他们势力太大，我带着家人逃到国外，还是被找到了。儿子出了‘意外’，老婆受不了打击病逝……”周文远抹了把脸，“我装疯卖傻，躲进养老院，就是等今天。小姐，林总对我有恩，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林晚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周伯伯，谢谢您。剩下的，交给我。”
“你们要小心。”周文远压低声音，“沈振海虽然被抓了，但他手下还有人。而且，沈宏远那边不会轻易罢休。我这段时间总觉得被人盯着……”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快走！”周文远脸色大变，“从消防通道！”
沈聿辰一把背起老人，林晚抓起U盘和记事本，三人冲出门。走廊尽头，几个黑衣男人正快步赶来。
“这边！”林晚推开安全门，三人冲进楼梯间。
楼下也传来脚步声——上下夹击。
“去楼顶！”沈聿辰当机立断，背着周文远往上跑。林晚紧随其后，边跑边用手机发送定位和求救信息。
天台门被踹开，夜风呼啸。养老院只有四层，楼下是水泥地，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