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后翻。前面几十页是日常记录，关于她成长的点点滴滴。从出生到三岁，每一个第一次都被仔细记载。
直到最后一篇，日期是她父母车祸前一天。
“今天见了沈宏远，他说可以帮林氏渡过难关，条件是51%的控股权。文柏拒绝了，他说林氏是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拱手让人。晚上回家，文柏一直抽烟，他说沈宏远不会善罢甘休，让我们小心。我把晚晚的玉佩重新封好，藏进了印章。如果真有什么事，希望这块玉佩能让她记住自己是谁……”
再往后翻，是几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复印件。
第一张：沈宏远与三位银行行长的合影，时间标注在林氏破产前两个月。
第二张：一份手写的会议纪要，记录着“做空林氏股票，目标价位打到净资产以下”的计划，落款处是沈宏远的签名缩写。
第三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林氏集团核心资产“江湾新城”的土地转让合同复印件，受让方是沈氏集团，转让价格仅为市场估值的30%。而在合同最后一页的见证人签字处，赫然写着“沈宏远”三个字。
笔记本从林晚手中滑落。
沈聿辰弯腰捡起，看到那些照片时，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爷爷他……”
“现在你明白了？”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为什么沈振海那么有恃无恐，为什么他一口咬定沈家欠林家的——因为真正欠林家的，是你爷爷。”
她抬头看向沈聿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二十年前，沈宏远为了吞并林氏，联手银行做空，低价收购核心资产，间接导致我父母车祸身亡。二十年后，沈振海为了夺权，勾结境外资本掏空沈氏。你们沈家，从老到小，骨子里流的都是肮脏的血。”
“晚晚，不是这样的……”沈聿辰想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那是怎样的？”林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沈聿辰，我爱你，这一点从未改变。但有些事，不是爱就能解决的。你爷爷害死了我父母，毁了林家。而我，现在手里握着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你想怎么做？”
“我要他公开承认当年所做的一切，向林家道歉，向所有因为林氏破产而失业的员工道歉。”林晚一字一句道，“然后，去自首。”
沈聿辰沉默良久，最终艰难开口：“如果……如果他不同意呢？”
林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语气依然坚定：“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为林家讨回公道。到时候，我们可能真的会成为敌人。”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越来越多的警车赶到。沈振海被押上囚车，苏晚晴被抬上救护车，养母在医护人员的陪伴下接受检查。
沈聿辰的手机响起，是沈家老宅的管家打来的：“少爷，老爷子看到新闻了，让您立刻回家，说有要事相告。”
他挂断电话，看向林晚：“跟我一起回去吗？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林晚握紧手中的笔记本，点了点头。
车子驶向沈家老宅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快到沈家时，沈聿辰忽然开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晚转头看他：“哪怕我要毁了你爷爷？”
“是他先做错了事。”沈聿辰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晚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会让爷爷给你、给林家一个交代。”
“如果他坚持不认呢？”
沈聿辰看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沈家大门，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我就替你，向他讨这个公道。”
车子驶入沈家大门。客厅里，沈宏远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看到两人进来，他缓缓倒了两杯茶。
“坐。”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小姐，听说你拿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林晚将笔记本放在茶桌上：“沈老先生应该很熟悉这些内容。”
沈宏远没有看笔记本，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年轻人都喜欢翻旧账。但有时候，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您承认了？”
沈宏远放下茶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承认什么？承认二十年前正常的商业竞争？承认林文柏自己决策失误导致破产？承认那场谁都不愿看到的意外车祸？”
“意外？”林晚笑了，笑得凄凉，“我父母的车上被人动了刹车，警方当年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后来案子不了了之，因为有人施压，对吧？”
沈宏远脸色微变：“你查到了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您下半生在监狱里度过。”林晚站起身，“沈老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公开承认一切，去自首。第二，我公开所有证据，让法律来审判你。”
空气凝固了。
良久，沈宏远忽然笑了，笑声苍凉：“林小姐，你觉得我会选吗？”
他按了按桌上的呼叫铃，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站到他身后。
“现在，我给你们第三个选择。”沈宏远缓缓道，“把笔记本留下，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林小姐继续做沈家的孙媳妇，聿辰继续做沈氏的掌舵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沈聿辰挡在林晚身前：“爷爷，您知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沈宏远站起身，手杖重重杵地，“聿辰，你是沈家的子孙！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沈家百年基业，把你爷爷送进监狱？”
“是您先毁了别人的家！”沈聿辰声音提高，“爷爷，收手吧。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沈宏远盯着孙子看了许久，最终颓然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好……好……”他喃喃道，“你们走吧。但林晚，你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林晚收起笔记本，与沈聿辰转身离开。
走出沈家大门时，沈聿辰的手机震动，是陈助理发来的加密信息：“沈总，查到复兴资本的实际控制人线索了。所有资金流最终指向一个瑞士银行账户，账户持有人姓林，英文名是……LinWan。”
沈聿辰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晚。
夜色中，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