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就是查案,老样子,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不过……”她顿了顿,“他这几天总说心里不踏实,不敢开车,也不愿让我接送,说坐公交更安心。前一天晚上,他在书房好像自言自语,念叨什么‘三个人……其实是一个人?’,还说了句……‘难道那个疯子说的才是真的?’”
疯子?
陈滨心头一凛。
师父手上在办的案子,涉及“疯子”的,不就只有那个吗?
他想起前段时间,师父接到一个交警大队移送的案件:一起交通事故,看似普通,但现场有疑点,且被人在网上炒作,引发舆情,上级要求刑侦介入核查——当时还是他帮忙处理的文书。
陈滨没再往下想,只是默默陪在一边,帮忙打水、联系护士、传递消息。
下午,同事来换班,他返回队里。
市精神卫生中心三楼封闭病区。
午后的阳光穿过厚重的防碎玻璃,被滤成一片惨白,冷冷地铺在病房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隐约汗味交织的气息,沉闷得令人窒息。
医务科副主任姜瑞站在隔离观察室门口,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被束缚带交叉捆住双手的男人身上——郑宇。
他的十指缠满纱布,暗红血迹从缝隙中渗出;病号服的衣襟、床单,甚至墙壁上,还残留着护工尚未彻底擦拭干净的血痕,像某种未完成的符咒。
就在今天,他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附体,弄破自己的十指,用鲜血在衣服和墙面上疯狂书写。
如果不是隔壁床的病友惊叫:“他要画门!”值班护士和医生恐怕还不会及时察觉这场近乎仪式般的自毁行为。众人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控制住,最终用束缚带稳住了他失控的身体。
姜瑞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安全距离外坐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郑宇,你写的那些字……有什么意义?”
郑宇缓缓摇头,动作机械而持续,仿佛不受意识支配。
姜瑞知道,这并非拒绝回答,而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引发的刻板行为——自从那场夺走他全家的车祸之后,他的神经系统便再未真正安宁过。那不受控制的摇头,不是抗拒,而是身体对无法承受之痛的本能反应。
“我是在干涉。”郑宇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干涉?”姜瑞微微皱眉。
“干涉我创造的世界。”郑宇抬起眼,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清明,“每一个试图闯入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包括我自己。”
姜瑞心头一紧。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世界”这个词。过去的诊疗记录里,郑宇反复提及“重写现实”“重启时间线”“修正错误”等概念。表面看像是典型的妄想性思维,可细究之下,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而严密的逻辑闭环,令人难以轻易归类。
“你创造的世界?”姜瑞试探着问。
郑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疲惫却笃定的笑容:
“是啊。就在刚才,我又创造了一个新世界。你想听吗?”
听?
姜瑞下意识抬手摸向口袋,手机恰好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时间:距离下一台会诊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尚早。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郑宇。眼底原本的审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耐心。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平稳,如同一汪深潭,试图稍稍安抚对方那偏执而躁动的灵魂:
“好,你说,我听听。”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太阳。
房间里的光线骤然黯淡了几分,仿佛连现实本身,也在为即将展开的故事悄然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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