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参加会诊,写病历,开医嘱,沟通家属。一切如常。
精神病院每天都有人预言末日。今天说太阳不再升起,明天说外星人即将接管。如果每个预言都要信,他早就疯了。郑宇的预言,只是这些噪音中逻辑稍微通顺一点的那一个。仅此而已。
直到第二天下午。15:23。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阳光刺眼;下一秒,乌云像被一只巨手从地底直接拍向天际,瞬间吞没了整片苍穹。
那不是正常的气象变化。是覆盖,是抹除。仿佛有什么东西,把“白昼”这个概念生生掐灭了。
狂风骤然卷起。
不是渐强,是瞬间达到极致。窗外的老槐树来不及弯腰,直接拦腰折断;广告牌来不及摇晃,直接被撕裂成碎片。
雨点砸在窗户上,不是淅沥,不是噼啪,是——炸响。
每一滴雨砸下来,都像有人在窗外开了一枪。
暴雨。
毫无预警、违背气象学常识的极端暴雨。气象局昨晚还在预报“未来三天晴到多云”,此刻窗外却是一片末日般的白茫茫。
雨水疯狂倾泻,仿佛天空被捅穿了一个洞,天河之水直接从那个破口灌入人间。
门诊楼的排水系统瞬间崩溃。水从地漏倒灌,从门缝挤压,从窗隙渗透。走廊积水迅速上涨,病区地面泛起一层湿冷的雾气。
那雾气贴着地面流动,不像水汽,倒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生物在地面爬行。
病人开始躁动。尖叫、撞墙、跪地念经。
护士们疲于奔命,对讲机的电流声夹杂着哭喊,整个卫生中心陷入混乱。
姜瑞站在窗边。
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看着折断的树枝在浑水中漂浮,看着远处一栋房的屋顶被风掀翻,像纸片一样在空中翻滚。
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往下沉。
一天之内。
郑宇那句话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冷得他汗毛直立。这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冰冷的东西——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也许,那个被束缚在床上的年轻人,说的不是疯话。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向三楼封闭病区走去。
郑宇还在那里。
被束缚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十指缠着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迹,暗红在白色纱布上慢慢洇开,像是在绘制某种诡异的图腾。
看见姜瑞进来,他没有意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你怎么来了”的疑问,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平静。
“你果然来了。”他说。
姜瑞站在门口。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但这一次,那味道里似乎混进了别的什么——潮湿的、铁锈般的、不属于医院的气息。
他喉咙发紧,但本能地开启了防御机制。那是他穿了七年白大褂练出来的铠甲,是面对无法解释之物时的最后防线。
“这只是巧合。”姜瑞开口,语气强行维持着冷静与科学,“昨天那场暴雨,只是强对流天气。冷暖空气交汇,副热带高压异常,城市热岛效应加剧了对流强度。这在气象学上虽然罕见,但完全可以解释。你那些什么世界侵蚀、规则泄漏——全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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