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一条条列举漏洞,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说你创造了世界。那能量守恒呢?物理规则呢?一个虚构的故事,怎么可能干涉现实?”
“还有,你故事里的人物,分明就是影视剧人设的拼凑。主角、反派、配角……我在哪部剧里都见过类似的影子。你不过是把同人小说当成了真实体验。”
“同人就是同人。依附原作存在,不可能独立,更不可能反过来吞噬主世界。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你错了。”
郑宇打断了他。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姜瑞瞬间失声。
“我创造的,”郑宇看着他,目光深邃,“不是同人世界。”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穿透了城市的钢筋水泥,看见了另一片天地。
“那是一个‘类似’同人的世界。主角、所有人,都拥有原作的全部记忆——他们是原作人物,也不是原作人物。但那个世界,绝不是原作的延伸,更不是依附原作而存在的影子。”
郑宇缓缓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姜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一个带着原作记忆与设定,却拥有独立灵魂的全新世界。它有自己的天空,自己的物理常数,自己的因果律。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它有生命,有轨迹。”
姜瑞喉结滚动。
这是人在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时,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试图把那个“无法理解”咽下去,消化掉,强行纳入已知的框架。
“照你这么说,”姜瑞声音干涩,“网络上那么多同人小说,难道每一本都指向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是特殊的。”
郑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疲惫。那不是炫耀,是陈述。是背负了太久太重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倾诉的疲惫。
“我不是在‘写’,我是在‘创造’。你可以理解为……我有某种金手指。就像鸽子能感应磁力线,电鳗能产生高压电一样,我能将脑海中的构想,变成真实的世界。”
他微微动了动被捆住的手。纱布下的伤口再次渗血,一滴暗红的血珠顺着腕骨滑落。
“当我获得一定的权限,付出一定的代价,世界就会成型。它们不是文字,不是幻想,不是我凭空捏造的泡影。它们是真实的宇宙。有自己的生老病死,有自己的战争与和平,有自己的命运轨迹。它们和这个世界一样真实,一样鲜活。只不过——我们所处的维度不同,你看不见它们,却不能否认它们的存在。”
姜瑞沉默。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刺下,在病房地面投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轻轻晃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中穿过。
姜瑞终于开口,声音勉强维持着平稳:“你是造物主?”
郑宇笑了。
那是一个带着深深自嘲的笑,笑容里藏着无尽的无奈与疲惫。“我是,也不是。我很弱小。”他挣扎着看了看被束缚的双手,“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全知全能、掌控一切的神。创造世界对我来说很简单,那是我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对我创造的世界来说,我又很强大——因为我能干涉它。哪怕,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抬起那只沾血的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眼神复杂:“寿命。鲜血。还有……一部分自我。每一次干涉,都要从我身上拿走些什么。”
“我昨天用血写字,不是发疯,是在干涉那个世界。”
“你为什么要干涉你创造的世界?”姜瑞试图去理解。
郑宇直视着姜瑞,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自己的执念刻进姜瑞的心底:“你问我为什么要干涉?因为我怕它毁灭。我构建的那个世界,主角太弱了。按照原版的配置,他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会在第三章就彻底死掉。那个世界,也会跟着崩塌。”
郑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造物主对自己作品的极致执着:“但它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有生命的世界。所以,我必须给它修改参数,给它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