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凤霞(1 / 2)

谁知话音刚落,刚放下茶杯的福贵猛地一震,右手攥着的骰盅“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紧跟着,左手的茶杯也脱了手,先磕在桌面,溅出半杯热茶,再骨碌碌滚落在地,摔得瓷片四溅。

谢老板与龙二俱是一惊,忙探过身,齐声唤:“福贵少爷?福贵!”

福贵身子晃了晃,像被抽去了浑身筋骨,直挺挺倒在地上,嘴角慢慢溢出白沫,眼珠也往上翻去。

“不好!抽风了!”龙二瞬间瞪圆了眼,扭头朝掌柜吼,“快!快去请大夫!”

谢老板也连声催促。

掌柜慌忙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来不及了,先掐人中!”

说着便弯下腰,指尖狠狠掐在福贵鼻下,另一只手轻按他胸口。折腾半晌,福贵喉咙里才挤出一声微弱呻吟,像漏了气的风箱。眼皮重如灌铅,他费力掀开一条缝,视线先一片模糊的白,慢慢才聚在谢老板满是褶子的脸,和龙二那双藏着精光的眼上。

头还在突突狂跳,似有万千根针在扎。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冰凉桌面,又摸到一片湿腻——是方才摔碎的茶杯洒下的茶水。

“骰子……”福贵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腔调。他想起那三枚骰子,三、五、五,又是输,连输十把,把差一点。

龙二凑过来,脸上关切得快要溢出来:“福贵少爷,您可算醒了!要不要紧?”

福贵不应,脑子乱作一团麻。赌桌、骰盅、龙二的笑、谢老板的茶……这些画面刚一闪过,便被另一幅更清晰、更刺骨的景象狠狠顶开——

是徐家老宅那扇落了锁的朱漆大门,门环锈迹斑斑;是凤霞穿着打补丁的破棉袄,踮着脚喊他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家珍躺在破茅屋里的稻草床上,枯瘦的手攥着他手腕,气若游丝:“福贵,我好想凤霞”;还有爹,蹲在茅坑边,身子一歪,直直摔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甘……

“爹……家珍……凤霞……”

福贵嘴唇哆嗦着,这几个名字堵在喉咙里,像烧红的炭,烫得心口一阵剧痛。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眶瞬间热了。

龙二与谢老板对视一眼,担忧更重——就怕他这般失魂落魄,真要是疯了,徐家老太爷那里,这笔账便难算了。

“福贵少爷,您这是怎么了?”龙二小心翼翼扶他,“咱先回家,改日再玩?”

福贵被半扶半搀着站起,身子软得像一滩泥,酒气混着眼泪的咸涩往鼻里钻。他没力气反抗,只任由龙二拖着走,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街角的妓子被唤来时,福贵正低头望着自己那双还未沾过泥土、未磨过茧的手。这双手,前世只用来掷骰子、抽大烟,是亲手败光徐家一切的手。

他被妓子扶着肩,脑袋垂在她颈窝,鼻间是脂粉混着油烟的味道。天蒙蒙亮,青石板路上的烟火气飘过来,油条香、豆浆醇,还有菜农的吆喝,都鲜活得不像话。

这些声音,前世他孤身守着空宅,在梦里回想过无数遍。

——我这是真回来了?

——我是不是死了,如今还在做梦?

——这里莫非是阴曹地府?

可身上的触感、清晨的凉风,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还没输光家产,爹还活着,凤霞还会笑,家珍还没被病痛磨垮的年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滚烫,砸在地上的茶渍里,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眼泪又悄无声息落下,打湿了妓子的粗布衣襟。

到了徐家老宅门口,妓子将他扶到门柱旁,低声道了句“少爷安”,便转身离去。

福贵扶着冰冷的门柱,勉强站直。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楣上“徐府”匾额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模样。

指尖快要碰到门环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长根提着扫帚出来,一见他,脸上皱纹瞬间舒展,丢下扫帚就跑过来:“福贵少爷,您回来啦!”

他伸手扶住福贵,又捡起落在一旁的薄毯,往他身上披。

福贵望着长根鬓角的白发,望着他脸上憨厚的笑,鼻子猛地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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