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许久没来看您,是女婿我的不是。”福贵摘下瓜皮帽,抬腿就往米行里走,熟络得仿佛回自己家。
陈掌柜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里找回声音,那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嘶哑变形:“谁让你来了?给我滚!”
“亲爹,”福贵却像没听见那声怒吼,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好长时间没来看您,实在不像话,今天特地来给您赔罪。”
“谁是你爹?赶紧给我滚!”陈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门外大街,恨不得目光能化成实质把这孽障推出去。
“岳父,女婿知道以前混账,我已经改了。”
家珍连忙上前,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也帮着打圆场:“是啊,爹,福贵给您带了好多东西,您看。”她说着把手里的包袱往柜台上一放,就要解开绳结,动作急促,带着明显的讨好和不安。
“他带来的东西我不要!拿走!都拿走!”陈掌柜看都不看,伸手猛地一扫。包袱从柜台边缘滚落。
家珍吓得惊叫一声,几乎扑过去,用身体接住了包袱,声音都带了哭腔:“爹,小心!”
好在她接住了。她慌忙解开包袱,从里面捧出一件物件——那是一尊宋汝窑的天青釉花瓶,釉色温润如玉,雨过天青的色泽在米行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静谧而高贵的光华。
陈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好一抹天青!他是懂行的,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东西,这釉色、这器型、这开片……是真东西,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然而这抹惊艳只持续了一瞬。他猛地看向福贵,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这畜生……家里的东西也敢偷出来?”
“这是公公给的。”家珍急忙解释,声音越说越低,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开口。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陈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此刻怒火攻心,根本不想听。他一把抄起桌上凉透的茶杯,带着风声就朝福贵砸了过去!
“赶紧滚!要不然我连你这破瓶子一起砸了!”
——这怎么两个爹都爱拿杯子砸他。
福贵轻“啧”一声,灵活地侧身躲开,瓷杯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他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背起了双手,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调侃:“岳丈大人,您这就不地道了。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砸我的东西,不就是砸您闺女、您外孙女的东西么?”
“你……你放屁!”陈掌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他理智全无。他想也没想,回身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天青釉花瓶,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掼!
“爹!使不得啊!”家珍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一声,几乎是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陈掌柜举着花瓶的胳膊,整个人都吊在了上面,眼泪唰地涌了出来,“那是公公的命根子啊!您要砸……就先砸死我!”
陈掌柜手臂被女儿死死抱住,感受到女儿身体的颤抖和绝望的力道,他一时僵住了。花瓶举在空中,映着女儿惨白的脸和决绝的泪眼。
这般场面,换个人早吓得手足无措了。可福贵非但不怕,反而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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