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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拖也拖死他(1 / 1)

福贵撩起袍角,重新跪得笔直,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道来。他的语气平直冷峻,仿佛是在剖析旁人的往事,而非自己的血泪史:

龙二是县城皮影戏班的班主,常年混迹于各大赌场,是个人尽皆知的“笑面虎”。二人初遇赌桌,几把下来有输有赢。龙二嘴甜如蜜,极善逢迎:赢了不张扬,输了不挂脸,总能把福贵哄得通体舒泰、伺候得妥妥帖帖。

那时的福贵,只觉周遭赌客要么面目可憎,要么蠢笨无趣,乍遇这般“知情识趣”之人,顿生知己之感,遂引为酒肉挚友,终日把酒豪赌,形影不离。

这半年来,福贵十天里有八天是与龙二厮混。每逢输钱,龙二便笑眯眯地劝道:“兄弟之间,小钱何必计较,记个账便是。”哄着福贵画押欠债。福贵被捧得飘飘然,只道是朋友间不必见外,从未细算过这笔糊涂账。

殊不知,他视龙二为生死之交,龙二却早将他视作砧板上最肥的那块肉!在那被酒精与虚荣泡胀的脑海里,福贵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赌”,只以为是在同“好兄弟”嬉戏取乐罢了。

直到昨晚,他才惊觉,一半家产已落入龙二手中。

“好在,亏得赌场那个伙计提醒。”福贵抬起头,眼中适时流露出后怕与庆幸,“龙二暂时还不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所以,我爹才让我硬着头皮来求岳父和大哥,盼着您二位能出面,想个法子,或压或谈,好歹把这事了结,别再让他继续坑害下去。不然……我们徐家怕是真要片瓦无存了。”

最后,他再次深深伏下头去,声音哽咽,泪水滚落,砸在青砖上:“岳父!大哥!我从前不是个东西,猪狗不如!可出了这天大的事,我再混账,也不敢拿凤霞、拿家珍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活路开玩笑啊!我只求岳父和大哥,看在凤霞、看在家珍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拉我们一把,给我们……留一点安身立命的指望吧!”

“爹,哥……”家珍早已泣不成声,随着丈夫一同跪伏下去,额头触地的瞬间,泪水已浸湿了青砖。

陈掌柜瘫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儿子陈家豪对视一眼,父子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又气又恨,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你们两父子啊……”陈掌柜长长叹息一声,声音苍凉。他本想说“真是一路货色,败家都败得如出一辙”,可这话到底太刻薄,也不好当面骂亲家公,终是咽了回去。

但此时此刻,对于福贵赌咒发誓说要“痛改前非”的说法,他心里倒是信了五六分——废话!输了一百多亩地,差点把祖坟都输掉,任是哪个混账,只要还没彻底疯癫,谁能不后悔?谁能不怕?

屋内的青砖地透着沁人的凉意,从膝盖一路寒到心里。几个人维持着这难堪的沉默,各怀心思。那沉默像一团湿透的棉絮,沉沉地堵在每个人的喉咙口,吞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半晌,终究是年轻气盛、又顾及妹妹和外甥女的陈家豪先开了口。他看向父亲,眉头依旧紧锁着,语气却缓和了些,带着商议的意味:“爹……这事闹到这份上,龙二那伙人怕是吃定了徐家。光凭徐家自己,这亏是吃定了。您看……要不,请县保安队的王队长出面斡旋一下?他总归要卖我们陈家几分面子。”

这话一落,便是松了口,表明了愿意帮忙周旋的态度。

家珍一直悬着的心猛地往回落了落,她抬起泪眼,看向哥哥,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声音里裹着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和欢喜:“哥!”

陈家豪却只从鼻腔里沉沉地“哼”了一声,猛地别过头去——不看妹妹,更不愿去看跪在地上的福贵。

终归是血浓于水。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日后携女流落街头?不能。

再者,徐家若真败个干净,陈家脸上又能好看到哪儿去?将来家珍走投无路,拖儿带女地回来投奔亲爹,花的是爹的钱,可爹的钱早晚不也是他的钱?到时候,家里那位厉害的媳妇岂能善罢甘休,还不得闹翻了天?

于公,是家族体面;于私,是自身利益——这事,他都不能完全袖手旁观。

陈掌柜先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就你多嘴”的斥责;再看向女儿时,却被家珍那满是哀恳与期盼的目光刺得心头发软。他终是沉沉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硬邦邦的,却到底松了口:“起来吧,地上凉。”

家珍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福贵顺势也撑着想站起,膝盖刚一用力,顿时“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歪,又重重跌坐回去。家珍慌忙弯腰搀他,心疼地对父亲解释:“爹,福贵早上……被公公罚过了,膝盖肿得厉害。”

“该!打死最干净!”陈掌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冷若冰霜,不见半点怜惜。

福贵强忍着膝上的剧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却还堆着那副讨好的笑,连连点头哈腰:“是,是,岳父骂得极是。便是打死,也是女婿应得的,绝无怨言!”

陈掌柜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这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女婿——瞧这副油滑又狼狈的德行,真让人恨得牙痒,恨不得伸手再打两拳。他深吸两口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将思绪拽回正题,目光如炬地盯着福贵:“那个龙二,什么根脚?是本地坐地户,还是外来的浮萍?”

这话问得深。若搁在前世那个浑噩的福贵,只怕听得云里雾里。可如今这壳子里装着个九十岁的魂儿,一听就懂了弦外之音:若龙二只是个没靠山、没根基的外来户,那这“赌债”就有得说道了。别说他陈掌柜在县里经营多年,人面熟,就是他亲家徐老爷,几代地主做下来,难道就没几分薄面?对付一个走江湖卖艺的,何必急着认账?就是拖也拖死他。

但福贵摇了摇头,浇灭了这线希望:“岳父,这条路行不通。龙二明面上是个耍皮影的,但心黑手狠,背后站着赌坊的谢老板。”

开赌坊的……陈掌柜心里一沉。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人物,沾着灰,带着血,不是他们这些正经生意人家轻易愿意招惹的。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往上窜的趋势,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拧着眉头思忖片刻,又问:“你跟龙二的账,不是还没清么?你家那老宅,连带里面的家什,总还值些钱吧?龙二就只要地,别的看不上?”

那可是百多亩连片的肥田啊!这般体量的地界,就算他们陈家想买,都没处去买!

“不是。”福贵赶紧解释,“龙二还不知道我已经醒过味儿来,他胃口大着呢,盘算着是要把我家老宅连同里面几件压箱底的宝贝,一股脑全赢过去……把地抵出去,是我爹的意思。”

“馊主意!”陈家豪在一旁听得急了,忍不住插话,“地都抵出去了,家珍和凤霞以后吃什么?”

陈掌柜却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看透世情的讥诮。他瞥着福贵:“徐老爷那点心思,我清楚。他是怕这混账手里但凡有点活钱,就又管不住那双贱手!”

“我真不赌了!岳父,大哥,你们信我一次!”福贵急得直拍胸口,指天誓日,“往后我就是去码头扛大包,去给人当佃户刨地,累死累活,也绝不让家珍娘几个饿着一顿!这话我撂这儿,说到做到!”

陈掌柜父子听了,只当是放屁——这少爷秧子以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能吃得了那份苦?鬼才信!但眼下计较这个没用,火烧眉毛的是龙二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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