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二呢?”
福贵呷了口茶,语气慢条斯理,听不出半点情绪。
“还没来,我这就叫人去喊!”
谢老板的目光扫过福贵身后那两名沉默的伙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试探着问道:“您今天这是……”
“跟你没关系。”福贵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少打听,赶紧把龙二叫来。”
谢老板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挥手招来一个伙计,凑在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伙计闻言,一溜烟小跑着出门去了。
福贵也不急,稳坐泰山般连尽了两盏茶,龙二这才姗姗来迟。
“哎哟喂,我的福贵少爷!”
龙二人未到,声先至。他一进门便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褶子几乎挤成了一团:“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厚,昨儿个没见着,今儿个反倒更精神了!我呀,昨晚回家贪睡,一觉睡到方才才醒。听说您找我,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赶紧就奔来了。”
说着,他便转向谢老板:“谢老板,叫些好酒好菜来,我陪福贵少爷喝两盅。”
然而,谢老板却偷偷向他使了个眼色。此时,福贵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斜眼睨着他,目光玩味。
龙二瞥见福贵身后笔直站着的那两个伙计,心里略略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福贵少爷,您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有事您尽管吩咐兄弟,要钱要人,只要您一句话,我龙二绝不含糊。”
福贵压住心底翻涌的那股恨意,缓缓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了口:“龙二啊,你可真是够意思。”
龙二赔笑道:“福贵少爷,您这话说的,跟我客气啥!”
“我今天来,确实有事。”
福贵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您说,您说!”龙二往前凑了凑。
“看到我后面这两个傻大个儿了吗?”
福贵抬手指了指身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不是我摆谱,是我岳父派来盯着我的。”
“陈老爷子?……他这是?”龙二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还能是啥?”
福贵脸上瞬间堆满了愤恨,拍着桌子道:“我家那老头,就是见不得我舒坦!昨儿个特意跑去找我岳父告状,说我整天在赌场厮混不像话,逼着我岳父给我找份‘正经活’干——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一个堂堂徐家大少爷,还需要像那些下人一样去干活?简直是笑话!”
龙二没有接话,不动声色地与福贵身后的谢老板交换了个眼神。
“我那岳父也不是什么好人!”福贵越说越气,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你猜那老东西给我找了个什么活计?让我去南洋买粮!我——堂堂徐家大少!让我去南洋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龙二和谢老板目瞪口呆。去南洋?在这节骨眼上?两人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张,愣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接。
“我不想去还不行!”
福贵猛地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他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我家那老头放话了,我要是不去,立马把我赶出家门,断绝关系!我岳父更狠,前脚刚让他儿子把我揍了一顿,后脚就派这两个‘门神’跟着我,寸步不离,我连跑都跑不了!”
他身后的两个伙计却跟没听见似的,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龙二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飘:“您……您定在什么时候动身?”
“明儿一早。”福贵说得轻描淡写。
“啊?”龙二万万没料到这一出,心直往下沉,连奉承话都说不利索了,“啊?这……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有话说清楚!”福贵皱起眉,语气不悦。
龙二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这话他实在没法说啊!他急得直眨眼,把目光投向了谢老板,指望他来救场。
谢老板轻咳了一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开口:“福贵少爷,您看……您的赌账,还没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