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根搬来两把太师椅,面无表情,只淡淡示意龙二和谢老板落座。
“壬午年十月初七,徐福贵欠龙二五角四分!”
“壬午年十月初九,徐福贵欠龙二一块二毛四分!”
……
“壬午年十一月十六,龙二欠徐福贵十块六角!”
“癸未年正月十六,徐福贵欠龙二九块八角!”
“癸未年二月二十,徐福贵欠龙二一百七十九块!”
……
两个账房一唱一和,声音随着算盘珠起落,清清楚楚传遍堂屋。
起初只是几角几分的小额,越往后数额越大,空气都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堂内众人听着唱账声,看向福贵的眼神渐渐变了味——有惋惜,有鄙夷,还有掩不住的古怪。
从唱账声中不难听出,这分明是个标准的“杀猪局”。
起初福贵只是几角几分地输,这点小钱对他这样的少爷来说,自然不放在心上,更不会细究。
而龙二深谙赌徒心理,偶尔让福贵赢上一把大的,吊得他以为自己是输赢参半,越发沉迷其中。
或许是看福贵实在好骗,龙二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后期福贵每晚输的数目,动辄就是几十块大洋。
想来龙二起初不过想骗些银钱,后来见福贵蠢得毫无底线,才动了吞没徐家全部家产的念头。
唱账声渐近尾声,徐老爷、陈掌柜与陈家豪望向福贵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这得蠢成什么样,才会掉进这么粗劣的骗局里!
福贵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悄悄掐着掌心,才稳住表面的平静。
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前世今世,这是他第二次面对这份账本,可每一笔欠款从账房嘴里念出来,依旧像刀子似的扎心。
前世的自己混得哪像个人?还好,还好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对账足足耗了近半个时辰。
徐家请来的账房放下算盘时,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长衫。他声音发颤地禀报:
“徐老爷,账对完了……福贵少爷一共欠龙二……八千二百七十一块六角五分!”
“轰!”
这话像一颗炸雷落在堂屋里,满座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难以置信地盯着福贵。
徐老爷身子一抖,险些从椅上滑落,被身旁的陈掌柜一把按住。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露怯!
八千多块大洋!
那是什么概念?
徐家长工长根,一年到头连工钱带管饭,顶天也就十到二十块。就算从十几岁做到七八十,一辈子也挣不到一千块。
两千块大洋,足够在县城买下三四处铺面,够寻常人家安稳过几十年!
徐老爷虽早有准备,却万万没想到福贵输掉的不是半壁家产,而是大半壁。这败家子,是怕他气死,故意往少了说!
福贵却暗自松了口气:才八千多,比他预估的少多了——前世他足足输给龙二一万四千块。
谢老板坐在一旁,心下得意,却故意装出一副谨慎的样子,扭头问自家账房:
“八千二百七十一块六角五分?咱们这边算的数目对得上吗?”
赌场账房立刻点头,又补充道:“差了一点,咱们算的是八千二百七十二块七角三分,差了八分。”
“哎哟!”
龙二立刻堆起满脸“关切”,朝徐老爷拱了拱手,“两边账目有出入,徐老爷子,要不咱们再细对一次?”
他心里暗笑:任你徐家摆多大阵仗,先发制人又如何?你怎么也想不到,这傻子能输给我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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