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冷眼旁观,心下冷笑——这徐家办事还是不够痛快。不过一个皮影班班主,早该求他在路上找机会,打黑枪崩了龙二,哪用得着在这跟他掰扯不清?不过若真如此,一个天青瓶可不够,少说也得再给他五十一百亩地。
就在众人都无话的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像一阵凉风,瞬间吹散了满室的凝重。
“龙二,这账,好像不对吧?”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竟是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吭声的福贵!
龙二一怔,不知他此时旧话重提有何意义,冷笑抱拳:“福贵少爷,这账方才你我两家都对过了,徐老爷子也认了,八千二百七十一块大洋,有何不对?”
“八千二百七十一块是没错。”
福贵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龙二笑了——这大傻子该不是失心疯了吧?谁知福贵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这八千二百七十一块,没说是大洋吧?”
“我记得清清楚楚,账本上写的,明明是‘法币’。”
龙二先是一怔,满脸茫然,压根没掂出这两个字的分量。
可只过了短短一瞬——等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砸在实处——
“轰!”
一声惊雷,径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堂屋内,也因这一句话,瞬间裂成了两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徐老爷、王队长等人一头雾水,满脸茫然;陈家豪却猛地回过神,激动得险些喊出声;陈掌柜先是一愣,随即狠狠一拍大腿,瞬间悟透了其中关节。
“胡扯!简直是胡扯!”
龙二还没说话,谢老板先急了,指着福贵喊道:“谁不知道这八千二是大洋?要是法币,谁跟你赌这么久!”
他能不急吗?法币一年比一年不值钱,去年二十法币还能换一块大洋,今年年初八十法币都未必能换到一块,到了年底还不知道要跌成什么样!要是按法币算,龙二这半年的功夫,最多只能拿到一千多块大洋。他陪着龙二演了这么久的戏,难道是为了这点小钱?
“是不是胡扯,你问龙二啊。”
福贵嗤笑一声,抬眼看向龙二,眼神里满是戏谑,“龙二,咱哥俩这记性,总不至于差到忘了吧?四月初那把,我输你那五块钱,掏出来的可是实打实的法币。当时你顺手就揣进兜里,笑得比谁都开心。怎么,这才过了几个月,你就翻脸不认账了?”
龙二当然记得。
何止一次。
可那不过是他为了哄福贵开心,哄着他继续赌,才故意顺着他的性子来的——哪是真的把法币当大洋算?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情面”。
可现在,福贵把这事摆到了台面上。
龙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却不能不认。
当时现场又不止他一个人。
何况,就像徐家认了这笔赌账一样,他要是敢否认曾收过法币抵大洋,徐家大可以一口咬定他出老千。
事实上,他还真出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