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事情越扯越复杂,根本掰扯不清。
看着龙二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直蹦,却像个哑巴一样,陈家豪趁机补刀:“龙二爷,咋不说话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
说着,他故作恍然大悟地一拍巴掌:“哟——瞧你这副模样,那铁定是有了呗!”
福贵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又转向谢老板,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谢老板,你们开赌坊的,该不会不收法币吧?”
谢老板心里像吃了屎一样说不出来——怎么可能不收?法币法币,法定货币,他开赌坊要交税,要给伙计发工钱,哪样离得了法币?不光收,他每天最头疼的就是怎么赶紧把手上的法币花出去,免得再过几天又贬值了。
龙二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怒火强压下去,沉声道:“福贵少爷,你搞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有意思吗?”
“怎么是小孩子把戏?”
福贵一脸莫明奇妙,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账册,慢条斯理地起身,翻开其中一页,指尖重重地点在一行墨迹上:
“龙二,这账本可是你亲手记的。你看,‘壬午年七月十一,徐福贵欠龙二三十六块’。这儿写了‘大洋’二字吗?没有。既然没写,怎么就不能是法币了?”
其实,账本里零星确有几笔标注了“大洋”。
但龙二此刻却如鲠在喉,半个字也辩驳不得。
一旦他特意挑出那几笔来证明“默认是大洋”,福贵立刻就能顺水推舟:“既然大洋会特意写明,那没写的自然就是法币。”
这是一个死结。挑明,是坐实了“未注明即法币”的规则;不挑明,就只能任由福贵将所有欠款都算法币。
前世福贵活到九十高龄,最耿耿于怀的便是与龙二平账这一天。他反复回忆,数千次复盘,终在某天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破绽。这也是龙二图谋他家产必露的马脚:若真是现钱交易,龙二自然不会收法币,但福贵也不会输光家产;可既要赊账,又不能把账目说得太明白——若天天提醒“福贵少爷今天输了一百大洋”“福贵少爷您今天又输了八十大洋”,再傻的人也会醒悟。
福贵合上账本,转向王队长,先一拱手行个礼,语气笃定:“王队长,敢问咱民国的法币,一块钱法币是不是能抵一‘块’大洋?我欠龙二八千二百七十一块,还他八千二百七十一块法币,合情合理吧?”
王队长哈哈一笑,放下茶杯:“福贵少爷说得在理!按规矩来,没毛病!”他今日算是开了眼,没想到这徐大傻子还能有这一手。
一法币兑一大洋,那是南方政府规定的,老百姓私下交易时,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可一旦拿到明面上,谁敢说不是?
福贵趁势追问:“咱民国是不是有条法,拒收法币是要抓起来吃枪子的,对吧?”
王队长脸色一正,声音也严肃起来:
“不错!民国明令规定:法币为唯一法定货币。凡商号百姓,拒收法币者,一经查实,轻则罚款重罚,重则拘捕监禁,甚至可按‘扰乱金融罪’论处,判刑坐牢!”
龙二听着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地上。多亏谢老板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陈掌柜与徐老爷喜色难掩,看向福贵的目光充满惊异——这小畜生(败家子),原来还有点脑子?
还是陈掌柜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对着龙二和谢老板说:“既如此,那徐家就赔龙二八千二百七十一块法币,双方就此两清,你们看如何?”
“不错!”
“理当如此!”
……
破鼓万人锤。眼看龙二辩不过,堂上众人纷纷声援徐家。
八千二百七十一块法币?!说不定连八百块大洋都换不到!
谢老板跳脚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开赌坊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赖账!”
他带来的三个伙计也立刻上前一步。眼看这半年的算计要白忙一场,谢老板再也忍不住了,不再让龙二顶在前面,自己亲自站了出来,摆出一副要硬刚的架势。
龙二瘫坐椅中,齿间已咬出血痕。今天有人给徐家撑腰,他势单力薄,恐怕只能认栽;可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徐家这么欺他,他一定会让徐家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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