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深院,门口伫立着两名挎枪的哨兵。
他们腰间的皮带勒得死紧,目光如鹰隼般凶狠,冷冷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福贵刚踏近门槛,便被两杆枪交叉拦下。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士兵瞪圆了眼,粗声喝道:“干什么的?!”
幸亏福贵今日穿了件体面的长衫,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少爷气”还未散尽。若换作寻常百姓这般贸然凑上前,怕是早挨了一记枪托。
他忙不迭地低头哈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军爷,劳烦通传一声,我找你们王队长,有点私事。”
正说着,院内走出一名挎枪的士兵。
福贵眼前一亮——这人他认得,正是前些天陪着王队长去徐家调停赌债的那个跟班。
那士兵也认出了福贵,先是一愣,随即眉梢一挑,走上前拍了拍拦路同伴的胳膊:“哎,自家人,别拦着。”
说罢,他转向福贵,嬉笑着打趣道:“哟,福贵少爷!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福贵趁机侧身凑近,袖口微动,几块碎银便无声地滑入那熟人掌心。
他又顺势往旁边两名哨兵手里各塞了一块,压低嗓音道:“一点茶钱,给军爷们润润喉。我来找王队长叙旧,还请行个方便。”
碎银入手一掂,几个兵脸上的笑立刻真切了不少。
那个熟脸兵更是热络地拍拍福贵肩头:“您也太见外了!都是熟人——来来,我领您进去找队长!”
要知道,上次调停徐家赌债那档子事,王队长得了大头,他们这些跟班也跟着沾了光,捞了不少好处。
这么算下来,福贵也算是他们的“财神爷”了,自然要客气几分。
跟着那士兵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的办公区。
王队长的办公室设在最深处,木门虚掩。福贵刚近前,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鼾声。
推门一瞧,果然见王队长歪在太师椅上:衣衫不整,领口大敞,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
看这光景,怕是和从前的福贵一样,昼夜颠倒,白天养神,晚上逍遥。
那士兵上前轻轻推了推王队长:“队长,队长,醒醒!有客人来了!”
王队长被吵醒,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抬头瞧见福贵,先是一愣,随即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哟!这不是福贵老弟吗?稀客稀客,坐,坐!”
福贵赶忙拱手寒暄,几句客气话说完,才转入正题:“王队长,实不相瞒,小人今天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县里大牢里关着一个人,是我多年的好友。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就被抓进去了,我估摸着是场误会,想请您出面说说,把人放出来。”
王队长一听,不过是捞个人的小事,当即就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嗨,多大点事儿!行,这忙我帮了!你说吧,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这就派人去打听。”
“付德生。”福贵连忙报上名字。
王队长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六!过来!”
一个精瘦的士兵应声跑了进来,立正站好:“队长,有什么吩咐?”
“你去大牢里问问,是不是关着一个叫付德生的人。问问是因为啥抓的,回来跟我回话。”王队长指了指福贵报的名字,随口吩咐道。
小六领命,转身就跑了出去。
趁着等候的间隙,福贵陪坐在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王队长闲聊。
他仗着脑海中那些尚未发生的“未来”,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几句惊人之语——时而断言德国必败,时而笃定东洋小鬼子终将覆灭。
这些在他前世刻骨铭心的历史走向,如今脱口而出,竟句句切中时弊。
王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福贵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