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福贵就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败家子,没想到竟还有这般见识!当下对福贵的态度,也愈发客气了几分。
没过多久,小六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凑到王队长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王队长脸色骤变。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弹直,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再看向福贵时,目光已没了先前的热络,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警惕:“福贵老弟,你这朋友……可不简单啊。牢里递的话,说他是个革命党!”
“啥?!”福贵猛地瞪圆了眼,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切,“误会!天大的误会!王队长,这人是我早年在赌桌上认得的,十足的赌棍一个!革命党?革命党哪有闲工夫混赌场?”
王队长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觉得这话在理,便扭头问小六:“到底为啥抓的?”
小六一五一十禀报:“这人来县城卖过几回药材。末了一回,查出路条是假的,就……就当革命党扣下了。”
王队长眉头一跳。
福贵却一拍大腿,朗声道:“这就对上了!王队长,不瞒您说,家父让我筹备开个饭馆,正缺个通晓南北货的中间人。”
他接着解释道:“这付德生走南闯北,专做干货、药材的中转生意,门路广得很。我今儿进城,本想找他打听行情,谁料就听说他被关了,急得我脚底冒火,这才赶紧来求您!”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您想想,如今这光景,路条多难弄?我自家想办都办不下来。他一个跑单帮的,南来北往,保不齐是让人坑了,弄张假路条应应急——这年头,谁没个难处?”
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员走动受严控。没有过硬的理由,连张路条都批不下来,想出趟远门比登天还难。
王队长垂眼思量。
福贵的底细他是知道的,一个赌败了家的少爷,结识的自然多是赌友酒肉之徒。这么一想,那个跑单帮的估摸是为了省些打点钱,才弄了张假路条——倒说得通。
只是,“革命党”的帽子既已扣上,终归算一桩功劳,轻易摘了未免可惜。
王队长掀了掀眼皮,语气缓了些,却未松口:“话虽如此,可人已经抓了,总得有个交代。”
福贵窥见他神色松动,心下一宽,不着痕迹地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轻轻推了过去。
王队长的目光刚一触及那几张票子,眼底的光芒瞬间炸开。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低头一瞧——竟是本县“裕丰钱庄”开出的银票,整整二百大洋。
脸上顿时堆满笑意,拍着胸脯道:“行!福贵老弟的面子,我能不给?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转头对着小六挥了挥手,大声吩咐道:“小六,你亲自领着福贵少爷去大牢,把人领出来!”
说完,他又凑近福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福贵少爷,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人。我就当你是做保了,要是日后查出来,这人真的是革命党……”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福贵的肩膀。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福贵家就在这县城边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福贵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王队长您放心!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哪能害您呢?这人绝对没问题!您就放一百个心!”
跟着小六往大牢走的路上,福贵袖口微动,一块大洋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六掌心。
小六眼疾手快地攥紧,脸上的恭敬之色顿时又浓了几分。
到了大牢门口,福贵故技重施,又递了一块给守门的牢头。
那牢头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大洋,原本紧绷的横肉瞬间舒展开来,挤出一脸褶子的笑。
他二话不说,转身领着福贵径直往深处走去。
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霉味扑鼻的牢房前。
牢头对着里头扯开嗓子喊道:“付德生!睁眼瞧瞧,谁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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