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德生双目猛地一睁:
“你有《龙组宣言》?在哪?”
“藏在家里呢。”福贵压低声音,“这种要掉脑袋的东西,我哪敢带在身上。”
付德生沉默片刻,紧盯着他,:
“你既然读过那份纲领,那一定明白,什么是阶级,革命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在这个白色恐怖笼罩的年代,这些话是掉脑袋的祸根。若是答不上来,或是答得含糊,福贵的身份便立刻会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福贵心中了然。
他定了定神,挺直脊背,条理清晰地应答如流。从阶级压迫的根源,到革命的群众基础,再到最终的奋斗目标,他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关于革命、阶级的理论,再过二十年,几乎人人都能说上几句。而他懂的,甚至比身处这个时代的付德生还要系统、透彻。
付德生又接连抛出几个关键问题,从组织行动的原则到深入群众的要领。见福贵非但对答如流,偶尔还能提出些切实又颇具见地的看法,眼底那层厚厚的戒意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清楚,这些道理绝非寻常浪荡子能信口编造;而家中私藏一本革命纲领,在这年月,一旦被发现便是灭门之祸。福贵能如此熟稔,至少证明他心底是真向往着那片光明,是同志的可能性,远大于敌人派来的魑魅魍魉。
他神色缓和,语气转为恳切而郑重:
“福贵兄弟,很抱歉,我并不是‘龙组’成员。不过,如果以后我有机会遇到他们,一定替你引荐!”
——这嘴,真够严的。福贵心里嘀咕,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混合着失望与理解的复杂神情。
“好!”
福贵用力点了点头。他沉默片刻,像是猛然记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
“付同志,还有一件天大的事。孔连顺同志留给我的那份纲领的最后,用铅笔写着好几页弯弯曲曲的符号,我横看竖看,怎么也琢磨不透。我想……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付德生眼神骤然一凝——暗语!
同志们若特意将信息以密码形式记录在文件末页,那必是关乎组织生死、或是重要行动线索的绝密情报。
“他走的时候嘱托我,”福贵急切地说道,“一定要找到组织,把这本《龙组宣言》交回去。”
付德生心头猛地一震。
他本打算就此别过,连夜转移去寻找上级,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可此刻,那几页神秘的“符号”,却像一块千斤巨石,沉沉压在他心上。
若是真情报,错过便是对革命的犯罪;若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他也必须亲自前去甄别。
“福贵兄弟……”
付德生稍一沉吟,眼中的犹豫尽数化作决断。他放低姿态,语气诚恳里带着几分窘迫:
“实不相瞒,我如今身无分文,也无处落脚。不知能否去你家暂避一晚?顺便……我也想亲眼看看那本书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可以!当然可以!”
福贵连连点头应承,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拿起筷子,给自己碗里拨了些菜,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实在:
“付同志,那咱就先吃饭,吃饱了便回我那儿去。你别嫌弃我家简陋就成。”
说罢,便不再客气,埋头大口扒起饭来——折腾这大半日,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付德生道了谢,点了点头。
除了看一下那本手抄纲领,正好可以借机观察福贵的家庭,进一步判断他的底细。
而见福贵同意带他回家,付德生心头的疑云倒是散了些许——若福贵真是奸细,绝不会轻易将他带回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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