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听着,直到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渐渐平息。
然后,他从御案上拿起那封来自山海关的捷报,手腕一抖。
那张薄薄的宣纸,便轻飘飘地、旋转着,落在了为首那名御史的面前。
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张纸上。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元康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每日都在说,我大乾边关无将可用。”
他的目光扫过武将队列中几个面色尴尬的国公、侯爷。
“那你们告诉朕,这个贾烈,是何人?”
他又看向那群脸色发白的文臣。
“你们每日都在说,后金凶悍,断不可力敌,唯有议和方是上策。”
元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威势。
“那你们也告诉朕,这颗后金正白旗牛录的首级,又是什么东西?!”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一些站在前列的勋贵重臣,尤其是几位贾家的姻亲,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贾烈?
那个被他们当成笑话谈资的弃子?
这怎么可能!
元康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等内阁首辅或宗人府的亲王出列说些什么“有待核实”、“不可轻赏”,便直接转向身侧的秉笔太监,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喙。
“传朕旨意!”
整个朝堂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贾烈,奋勇杀敌,扬我大乾国威,功勋卓著!”
“着,封其为‘三等轻车都尉’!”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轻车都尉,那是正儿八经的世袭爵位!一个充军的罪卒,一步登天!
元康帝没有停顿,继续下令。
“实授‘游击将军’职!”
三品!
从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兵卒,直接跃升为三品大员!这在大乾立国以来,闻所未闻!
朝堂上的骚动更大了,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准备出列表谏。
然而,元康帝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把到了嘴边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赐飞鱼服!”
嗡!
整个太和殿,所有人的大脑都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飞鱼服!
那是代表天子亲信,是只有锦衣卫指挥使、内廷司礼监等寥寥数人才有资格穿着的无上荣宠!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这个贾烈,是皇帝的自己人!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元康帝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准其在辽东,有便宜行事之权!”
便宜行事!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个封赏,已经不能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这是在给一个疯子递上屠刀,并且解开了他身上所有的枷锁!
元康帝就是要用这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告诉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告诉那些阳奉阴违的臣子,告诉全天下的热血男儿。
只要你能打!
只要你能为大乾建功立业!
朕,不仅给你官,给你爵,给你荣华富贵!
朕,还给你捅破天的权力!
而这份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赏赐,此刻正化作一道冰冷的圣旨,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无声无息,却又快得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直直地插向了千里之外,那座依旧沉浸在虚假平静之中的神京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