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神京。
那道足以让整个大乾官场震动的圣旨,此刻正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坊墙,越过朱门高院,直直刺向那座依旧沉浸在浮华与安逸中的百年府邸。
荣国府,荣庆堂。
上好的海南沉香在兽首铜炉中蒸腾出袅袅青烟,将满室的富贵熏染得有些不真切。
贾母歪在铺着金钱蟒大靠背的罗汉床上,双目半阖,一手捻着一串碧绿通透的翡翠念珠,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怀中贾宝玉的肩上。
王夫人与王熙凤一左一右地侍立着,一个殷勤地捶着腿,一个巧舌如簧地讲着府里的趣事,逗得老太太嘴角偶尔露出一丝笑意。
贾宝玉浑然不觉自己是这满堂的中心,只顾低头摆弄着一方刚刚得来的上好胭脂,玩得不亦乐乎。
一派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这份虚假的平静,被一道仓促的脚步声彻底击碎。
帘子猛地被人掀开,带进一股外间的凉气,吹散了满室的暖香。
贾政几乎是闯了进来。
他头上的官帽戴得有些歪,身上的朝服也带着褶皱,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夫子自道的端方持重。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呼吸急促,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刚刚从宫中传抄出来的邸报,那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老太太,出大事了。”
贾政的声音干涩,像是被风沙磨砺过。
荣庆堂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贾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老二。”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年身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为官多年,怎地还如此毛毛躁躁,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她瞥了一眼贾政,又低头慈爱地看了看怀里的宝玉。
“可是宝玉又淘气,惹了什么祸事?”
“不是宝玉。”
贾政的目光扫过那个正拿指尖蘸着胭脂往嘴边凑的宝贝侄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转向了王夫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个名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是……是大房那个……流落在外的烈哥儿。”
烈哥儿。
这个名字一出口,王夫人的眼皮就是一跳,脸上原本温婉恭顺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眼神飞快地在贾政和王夫人之间打了个转。
贾母的眉头皱得更深,一丝厌恶浮现在她苍老的脸上。
贾政没有给她们消化的时间,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石破天惊的消息砸了出来。
“他在边关……斩首五十级。”
“阵斩后金正白旗牛录一名!”
“皇上……皇上当朝下旨……”
贾政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惧而微微发颤。
“封他做了,三等轻车都尉!”
“实授,游击将军!”
“赐……赐飞鱼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荣庆堂每一个人的心上。
游击将军!三品!
从一个充军的罪卒,一步登天!
飞鱼服!天子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