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再是白色。
脚下的触感变得粘稠、滞涩。每一次抬脚，都带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血泥。马蹄踩在上面，发出的不再是踏雪的清脆声，而是一种挤压血肉与冰雪混合物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腥甜的、温热的血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形成了一片淡红色的薄雾。
萨哈璘从未想过，一场他眼中碾压式的屠杀，会演变成如此荒诞的噩梦。
他带来的两千名大金最精锐的控弦之士，他引以为傲的铁骑，在踏入战场的第一刻，就被那种神鬼莫测的强弩射杀了三成！那不是战斗，那是献祭。
而现在，更恐怖的东西来了。
那个身着飞鱼服的少年将领。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萨哈璘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道在己方阵中横冲直撞的黑色身影。
贾烈已经彻底疯了。
或者说，他进入了一种超越疯癫的、纯粹的杀戮状态。
【无双模式已开启】
【宿主全属性临时提升百分之三十】
【痛觉压制百分之九十】
【体力消耗降低百分之五十】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如同最美妙的仙乐。他感觉不到身上被流矢划开的伤口，感觉不到肌肉因极限发力而产生的酸楚。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手中虎头大戟传来的每一次震动，每一次斩碎骨骼、撕裂血肉的真实触感。
他与这柄凶器，彻底融为了一体。
一名后金的牛录额真（军官）嘶吼着，举起厚重的包铁大盾，试图阻挡贾烈的冲势。他身经百战，体格壮硕，自信这一撞足以让奔马趔趄。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那杆大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纯粹的，碾压。
轰！
包铁大盾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铁片向后方爆射，将三四名士兵射得满脸是血。而那名牛录额真，他的半边身体连同盔甲，直接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贾烈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战马毫不停歇地踏过那堆模糊的血肉。
“挡我者死！”
一声咆哮，不似人声，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魔神嘶吼。
音波滚滚，震得周围的后金兵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俱颤。
贾烈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乱人潮，越过了无数张惊恐扭曲的脸，最终，如两道实质的利剑，死死钉在了后金的中军大纛之下。
那面绣着金龙的旗帜下，那个脸色煞白、全身发抖的将领。
萨哈璘！
斩将，夺旗！
这是战场上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只要斩了萨哈璘，这支军队的魂就散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萨哈璘接触到贾烈目光的瞬间，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盯上了，而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远古凶兽锁定。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拦住他！”
“给本公拦住他！”
萨哈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铁林军！我的铁林军呢？！”
“给我上！用人命堆！把他给我堆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调集了身边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三百名亲卫。
铁林军。
后金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每一个都装备着最厚重的甲胄，每一个都对大汗和萨哈璘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乌拉！”
三百名铁林军发出沉闷的战吼，组成一道钢铁洪流，朝着贾烈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任务。
可在此时的贾烈眼中，他们与之前那些被轻易碾碎的杂兵，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行走的杀业点数。
“来得好！”
贾烈不退反进，眼中凶光更盛。
他猛地一拍马鞍，胯下的乌骓马通灵般地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它前冲的势头不减，四蹄在血泥中猛然发力，整个庞大的身躯竟然拔地而起！
人马合一，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腾空跃起数米之高，越过了铁林军最前方的盾阵，狠狠地砸进了他们最密集的中部。
轰然落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数名铁林军站立不稳，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霸王戟法，破军！
贾烈腰腹发力，整个人在马背上拧成一个恐怖的弧度，手中的虎头大戟借助下坠之势，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死亡圆环！
嗡——
空气被撕裂，发出了龙吟般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