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总……总兵大人!不好了!咽喉道……咽喉道塌了!彻底塌了!路……路没了!”
“什么?!”
马得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着冲出营帐,看到的,是远处那冲天而起的、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大烟尘。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路没了。
他的金银财宝,他的荣华富贵,他的一切,都被堵死在了这片绝地。
不等他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踏!踏!踏!”
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队身着黑色铁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勾魂使者,瞬间包围了他的营帐。
他们是贾烈的执法队。
“贾烈!贾烈!!”
马得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冲着为首的军官嘶吼,“快!快派人去挖开通道!不惜一切代价!”
没有人理会他。
执法队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他的营帐,以及周围一众参将的营地。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马得功的妻儿老小,连同那些准备一起逃跑的参将家眷,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粗暴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强行赶上了一辆辆驶向宁远卫城墙的牛车。
混乱之中,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贾烈提着那杆狰狞的虎头大戟,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清晨的寒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马得功的心脏上。
“贾烈!你疯了!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敢炸毁归路!这是死罪!这是谋逆!”
马得功看着贾烈,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咆哮。
贾烈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理会马得功的咆哮,只是挥了挥手。
那冰冷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不要!”
马得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被士兵们推搡着,哭喊着,送上了牛车。
贾烈这才低下头,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马得功。
他的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如同在看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马总兵,路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的家小,也都在城里了。”
贾烈用大戟的末端,轻轻点了点马得功的额头,那冰冷的触感让马得功浑身剧烈一颤。
“城在,你的荣华富贵就在,你的家小就安然无恙。”
贾烈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凛然。
“城破,老子亲手先剁了你全家,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然后再去跟鞑子拼命。”
马得功呆呆地看着那些牛车上哭天喊地的家眷,又抬头看看贾烈那双黑洞般的眸子。
他看到了。
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虚张声势。
只有说到做到的,绝对的疯狂与决绝。
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被同样手段胁迫的参将、游击,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的退路没了。
他们的家眷,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在这一刻,极度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竟然催生出了一股他们自己都未曾想到的疯狂。
退无可退。
那就只能向前。
向死而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困兽之志,在这些原本贪生怕死的军官心中疯狂滋长。
他们开始用嘶哑的喉咙,疯狂地咆哮着,呵斥着,用最粗暴的方式,将那些同样涣散的辽东旧军从营帐中驱赶出来。
整军!备战!
这种“关门打狗”的狠辣手段,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奇迹般地让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重新凝聚成了一股同归于尽的死志。
后金二十万大军压境的前夕,在贾烈这双沾满血腥的手的强行扭转下,本已千疮百孔的辽东防线,竟然变得如铁桶一般,重新稳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