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二十万大军压境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宁远卫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股被贾烈用家眷性命强行拧出来的同归于尽之志,在最初的疯狂过后,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另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这些辽东旧军的军官们,每日巡视城防,整肃兵马,眼中却是一片空洞的灰败。
他们怕死。
但现在,他们更怕城破之后,贾烈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城外十里,地平线的尽头,黑烟扶摇直上,仿佛无数条狰狞的墨龙,要将苍穹彻底吞噬。日光被遮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黄的肃杀。大地在极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震颤,那是数十万铁蹄与战车车轮汇聚成的死亡序曲。
宁远卫,已是一座被彻底封死的囚笼。
而囚笼之内,另一座更加残酷的地狱,正在日夜不停地运转。
城内的巨型校场,早已被挖成了一个巨大的泥坑。
贾烈很清楚,那两万被仇恨驱动的复仇军流民,空有一腔血勇,却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仇恨能让他们不畏死,却不能让他们学会如何高效地杀戮。
他要的,不是勇夫,是屠夫。
是能用牙齿撕开敌人喉咙的野兽。
为此,他开启了专属于这座人间地狱的魔鬼特训。
没有方阵队列,没有金鼓号令,更没有丝毫关于礼义廉-耻的教诲。
“把人扔进去。”
贾烈站在校场的高台上,声音穿不透风雪,却清晰地扎进每一个执法队士兵的耳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谈论的不是生命,而是一批即将投入熔炉的矿石。
命令被迅速执行。
几十个在先前哨探战中被俘的后金骑兵,被剥得只剩一条犊鼻裤。他们的盔甲、武器被尽数夺走,双臂被牛皮筋反绑在身后,然后被士兵们粗暴地推搡、踹踢,一个个惨叫着滚进了没过脚踝的冰冷泥坑里。
泥坑的另一头,是两万名新兵。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刚刚从伙房、工匠营里搜罗来的,磨钝了刃口的木棍,以及从地上随手捡起的碎石。
贾烈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冻得发紫、写满惊恐与不安的脸。
“规则很简单。”
他的声音通过丹田气劲的催发,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杀光他们。”
“或者,被他们活活咬死。”
贾烈居高临下,眼神如同在审视一群蝼蚁。
“连血都不敢见的人,没资格站在这片土地上等死。”
新兵们骚动起来。他们是流民,是难民,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人,他们见过血,见过死亡,但那都是别人施加在他们亲人身上的。让他们主动去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用如此原始的方式虐杀,许多人本能地感到了胃部的翻腾和灵魂的战栗。
几个新兵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然而,他们刚刚退后一步,身后便传来了利刃破开皮肉的沉闷声响。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几个后退者的头颅,被站在他们身后的执法队士兵,用最直接、最干脆的方式斩落。滚烫的头颅在冰冷的泥地里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错愕与恐惧。
无头的尸身喷涌出大股的鲜血,染红了周围人的裤脚。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狠狠地刺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们内心深处被仇恨与恐惧禁锢已久的兽性囚笼。
“啊——!”
一个眼珠子通红的汉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想起了自己被后金鞑子虐杀的妻儿,想起了自己像狗一样逃亡的日子,想起了身后那把随时会落下的屠刀。
退是死。
犹豫,也是死!
那股求生的本能,与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那点可怜的文明与理智。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第一个冲了上去。
“杀!”
“杀光这群杂碎!”
一个人的疯狂,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嘶吼着,冲向了泥坑中那些被反绑双手的后金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