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于钦天监择定的吉日,正式开启。
金銮殿上,香炉里升腾的檀香烟气,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冰冷。
御座之侧,垂帘之后,太上皇陈极那双浑浊的眼,如同蛰伏的毒蛇,冷冷注视着殿中发生的一切。而龙椅上,元康帝穿着一身与他傀儡身份极不相称的明黄龙袍,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地,主持着这场典礼。
他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太上皇摆在台前,用以彰显皇权犹在,用以完成这道“绝户计”的最后一道程序的工具。
随着礼部官员那拖得长长的,尖利而又充满仪式感的唱诺声,在百官或敬畏,或嫉恨,或恐惧的复杂目光中,贾烈,正式跨入了冠军侯的序列。
一等侯爵。
食邑万户。
开府仪同三司。
大乾开国百年,武将封赏之烈,无出其右。这已经不是恩宠,而是捧杀,是将其架在烈火上炙烤。
“冠军侯,这是朕的一点心意。”
典礼终了,一名宣旨的老太监碎步跑到贾烈面前,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尖细的嗓音里满是谄媚。他躬着身,伸出兰花指,指向大殿之外。
殿外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只巨大的朱漆木箱。
箱盖洞开,金灿灿的光芒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黄金万两,绫罗绸缎千匹,另有神京城内,东街朱雀坊,国公级制式府邸一座,地契房契皆在此,请侯爷笑纳。”
老太监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成沓的契书。
贾烈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托盘。
他的目光,越过老太监的头顶,落在了那一箱箱的黄金之上。
周围的官员,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们看着贾烈,这个刚刚亲手接下催命符的男人,想看看他此刻是何表情。
是感激涕零?还是强颜欢笑?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贾烈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那张被辽东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宛如万载玄冰。
他动了。
沉重的军靴踩在金砖上,发出“咯、咯”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他走到最前面的一只金箱前。
随手,从中抓起一锭足有五斤重的金元宝。
然后,在宣旨太监那陡然瞪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的惊恐注视下。
贾烈握着金锭的大手,五指,猛然发力。
“咯……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坚硬无比,足以当成武器砸碎人头骨的金锭,在他的掌心之中,竟被硬生生、一寸寸地捏扁,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金饼。
金饼之上,他那粗粝而霸道的指纹,清晰可见,深深刻印其中。
“铛!”
贾烈随手将这块废铁般的金饼扔回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万两黄金?”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森然寒意。
“本侯在辽东带出的十万复仇军,哪一个兄弟的脑袋,不比这玩意儿值钱?”
贾烈的目光缓缓抬起,穿过殿门,笔直地射向那高踞龙椅之上的元康帝。
“这点钱,拿去给兄弟们发赏金,一个人,怕是连一顿像样的践行酒都喝不上。”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元康帝,你这大乾的皇帝,当得可真够抠门的。”
哗!
整个金銮殿,死寂无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扑通!”
那宣旨的老太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跪在地,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大逆不道!
这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
整个天下,除了眼前这个疯子,谁敢如此直呼帝王,谁敢如此当殿羞辱!
然而,御座之上,元康帝的面具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不仅没有动怒,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深处,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精芒。
对!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