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烈踏入荣国府,如同一块烧红的陨铁坠入冰湖。
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煞气,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瞬间刺破了这座百年府邸虚假的平和。
他没有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也没有去理会身后那两个面如土色、名为他叔伯的男人。
贾赦与贾政,在他眼中,与路边的尘埃无异。
他径直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园,脚步沉稳,目标明确。
沿途的丫鬟仆妇们,无不骇然失色,纷纷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她们只是感到一股冰冷的风暴卷过,那风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让她们的灵魂都在颤抖。
荣国府的路径,他早已陌生。
可血脉中的某种指引,让他精准地走向了那个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
大房偏院。
与府中其他院落的雕梁画栋、花团锦簇截然不同,这里,只有萧索与破败。
院墙的红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砖石。几丛枯黄的野草,顽固地从石板缝里钻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与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贾烈站在院门口,高大的身影,将那扇破旧的院门完全堵死。
他的目光,穿过萧瑟的庭院,落在窗前那个孤单的背影上。
迎春。
他的亲姐姐。
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方素白的帕子,一针一线地绣着。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钝,仿佛每一次穿针引线,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生得本不难看,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只有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懦弱。
府中下人背地里叫她“二木头”。
这个外号,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
贾烈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在辽东足以让万军胆寒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宛如深渊。
他想起了在北境的日子。
冰天雪地,刀刀见血。
他拼死搏杀,从一个无名小卒,杀到如今的冠军侯,封狼居胥。
为的是什么?
他曾以为,是为了权势,为了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匍匐在他脚下。
可直到此刻,看到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在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牢笼里,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他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是让他在乎的人,能挺直腰杆,能随心所欲,能在这世间……横着走。
“二姐姐,二姐姐!”
两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探春和惜春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她们是来寻迎春说话解闷的。
然而,在踏入院门的瞬间,她们所有的活泼与笑语,都凝固在了脸上。
她们看到了门口那个顶天立地,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身影。
贾烈。
那个传说中,在辽东坑杀了十万敌军的屠夫。
那个一回来,就逼得牛继宗老国公低头的煞神。
仅仅是被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个养在深闺的少女,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贾烈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她们。
他迈步,踏入院中。
他看着迎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看着她手腕上因为做针线活而留下的细小针眼,看着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他胸膛深处,毫无征兆地窜起。
这股火,比辽东的烽火更烈,比北境的寒冰更冷。
“老子在外面封狼居胥,就是要让我的家里人横着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话音未落。
他右手猛然一挥。
他身后的空间,出现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下一瞬。
十名身穿紧身玄黑软甲,面容冷寂,身形矫健的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
她们的出现,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就那么凭空而立,仿佛她们本就属于这片空间的阴影。
每个人腰间都悬着一柄狭长的绣春刀,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饮血的凶性。
她们的眼神,更是空洞得可怕,没有活人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死气。
这是从上千名锦衣卫死士中,精挑细选出的,最顶尖的女性杀戮机器。
“从今天起,你们十个,就是二姑娘的随身女卫。”
贾烈的手,指向了依旧呆坐在窗前,还没反应过来的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