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苏默看见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怪物，而是一只鞋。
白色的帆布鞋，左脚，37码，鞋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
【哦，女生的鞋】
【根据我的数据库，这种款式在高中女生中流行度87%】
【颜色洁白，保养良好，说明主人爱干净】
【鞋尖朝着楼梯下方，说明逃跑时掉落】
【综合判断：鞋主人生还概率低于30%】
【——我是不是很专业？】
苏默没理小丧，看向楼梯拐角。
半具尸体倚在墙边。校服裙子，长发，上半身完好，下半身从腰部消失，断口处呈半透明的胶质状。
【确认死亡】
【死亡时间：约1小时前】
【死因：被情绪畸变体溶解吸收】
【建议：快速通过，避免触发更多怪物】
苏默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看向楼梯下方。
那里有三只东西。
人形蜘蛛，四肢细长，关节反曲，头部是一整块多面晶体。
【图鉴更新：幻象编织者（D级）】
【特征：制造幻觉干扰目标，本体脆弱】
【弱点：物理攻击头部晶体】
【友情提示：这些家伙的幻觉很恶心，会让你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数学考试得零分，比如被全班嘲笑，比如你爸对你失望的眼神……】
【哦，抱歉，我忘了你早就对这些免疫了】
三只怪物围着尸体的下半部分，低头“吸收”。
苏默没动。
【宿主，你在等什么？等它们吃完开胃菜再来吃你吗？】
【情绪值83，生无可恋斩可用，我建议你冲下去一刀一个】
【当然，如果你害怕，我可以给你放点励志音乐】
【《义勇军进行曲》怎么样？】
苏默往前走了半步。
三只怪物同时抬头，晶体头部的黑洞对准他。
【它们注意到你了】
【正在评估你的情绪浓度……评估中……】
【结果：困惑】
【原因：宿主情绪波动过于平缓，无法激发食欲】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emo到极致，连怪物都嫌弃】
苏默继续往下走。
路过尸体时，他看了一眼。
女孩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
【姓名：张晓雨，高三（5）班，17岁】
【末日爆发前最后一条朋友圈：“明天考试加油！”】
【点赞数：23】
【评论：8条，都是“加油”“必胜”】
【现在她死了，下半身被吃掉，上半身靠在墙上】
【末日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苏默走过尸体。
三只怪物挤在墙角，黑洞对着他，但没有攻击。
【它们怂了】
【三只D级怪物，被一个情绪值83的人类吓怂了】
【宿主，我愿称你为：行走的怪物驱散器】
苏默走到楼梯转角，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三只怪物开始交流，触须碰触，发出“咔哒”声。
【它们在讨论你】
【翻译一下：A.“那是什么东西？人类吗？”B.“闻起来像，但情绪像石头”C.“不好吃，走吧”】
【结论：你被怪物发了好人卡】
【可喜可贺】
苏默继续下楼。
二楼走廊，更糟。
墙面上溅满深褐色污渍，地上散落书包、文具、撕碎的试卷。一扇教室门被撞开，里面传出低沉的呜咽声。
【警告！检测到C级畸变体！】
【类型：绝望呢喃者（成熟体）】
【距离：30米，在教室内】
【建议：绕路】
苏默绕开那扇门。
走廊尽头，女厕所的门半掩着，门板下半部分碎了，洞口边缘焦黑。地上有拖拽的血迹。
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幸存者：1人，女性，腿部受伤，情绪状态：恐惧混合希望】
【身份识别：林清雪，高三（2）班班长，校文艺部部长，你的暗恋对象——哦不对，你没暗恋过任何人】
【建议：救援或无视】
苏默走到门前，跨过洞口。
厕所里光线昏暗。五个隔间，四个门敞开着，只有最里面那个关着。门板下方，能看到一双腿，左小腿有伤口，深可见骨。
“救……命……”
声音虚弱，但清晰。
苏默敲了敲门板。
三下，很轻。
里面的呼吸声骤停。
“……谁？”
“苏默。高三（7）班。”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她在回忆你是谁】
【检索中……检索完毕】
【结果：“那个数学总不及格的男生”】
【评价：精准且伤人】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
半张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睛红肿，脸颊有泪痕。
【颜值评分：8.5/10（受伤状态减0.5）】
【情绪状态：恐惧（65%）、痛苦（20%）、希望（15%）】
【建议：说点安慰的话，比如“别怕，有我在”】
【——虽然你说出来可能像在念悼词】
苏默蹲下来，查看她腿上的伤口。
焦黑，腐蚀。
他掏出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伤口。
【扫描：人类女性（林清雪）】
【状态：左小腿撕裂伤+情绪毒素感染】
【感染源：绝望呢喃者分泌物】
【症状：持续剧痛+绝望幻觉】
【治疗方案：纯净情绪净化】
【警告：12小时内不处理，感染蔓延→情绪崩溃→死亡】
【额外备注：这腿型不错，可惜伤了】
苏默关掉手机。
林清雪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眼神困惑：“你、你那手机……系统？”
“算是。”苏默伸出手，“手给我。”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苏默掌心。
冰冷，颤抖。
【皮肤接触确认】
【开始情绪传输……】
【警告！宿主体质特殊，传输过程可能造成意外效果！】
【建议：轻点，别把人弄哭了】
苏默握紧她的手，闭上眼睛。
想象自己沉在海底，四周黑暗，水压很大，但你懒得挣扎。
想象数学永远不及格，人生永远没意义。
想象你接受了这一切。
然后，把这些“接受”，传递过去。
【情绪传输中……】
【进度：10%……30%……50%……】
【对方情绪状态：恐惧↓，痛苦↓，希望↑】
【传输完成】
【副作用：宿主情绪值-3，当前80】
苏默睁开眼。
林清雪腿上的伤口，焦黑边缘正在褪色，渗出的血变回鲜红。她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你……做了什么？”她轻声问。
“暂时压制。”苏默松开手，站起身，“根除需要更专业的方法。能走吗？”
林清雪扶着墙，艰难站起。
【腿部肌肉损伤度：40%】
【预计行走速度：正常人的30%】
【结论：累赘】
【但长得好看，可以原谅】
苏默转身往外走。
林清雪跟在他身后，一步一瘸。
走到厕所门口时，她突然开口：“苏默。”
“嗯？”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