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间,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朱桢摇摇头,将疑惑暂且压下。无论如何,今日这亏是吃定了。两块五两银子的香皂,那可是十两银子!就换了一根破胡萝卜!
“下次溜出来,得再多加一层伪装。”他暗暗下定决心,同时将“找回场子”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青幔马车内,方才那小丫头正兴高采烈地将香皂捧到一名少女面前。
“阿姐你看!我用一根胡萝卜就换到了两块!”她献宝似的将香皂递上,小脸上满是得意。
车中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简洁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子。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家小妹,眼中满是宠溺。
“妙锦真厉害。”徐妙云接过香皂,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雅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某种说不出的馥郁气息,确非凡品。
她望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那个摊位,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意。
方才朱桢吃瘪的模样,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楚王殿下平日里在大本堂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书呆子模样,没想到还有这般机灵狡猾的一面,竟能研制出香皂这等新奇物件,还偷偷溜出宫来售卖。
“阿姐,那个小哥哥真的是皇子吗?”徐妙锦扑闪着大眼睛问,“可他穿得好像普通人家的哥哥。”
徐妙云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是他没错。两个月前我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时,还见过他一面。”
她回忆起那日情形。那是洪武五年正月,她随母亲入宫给马皇后请安。在坤宁宫外等候时,听见几个小宫女一边清扫庭院,一边低声吟诵: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那词句清丽婉约,情意缠绵,徐妙云听得心中一动,便上前询问这词来历。小宫女们红着脸说,是六皇子朱桢为哄母妃胡充妃开心所作。
徐妙云知道胡充妃——那是当今圣上的初恋。早年朱元璋尚未发迹时,曾向胡家提亲,却被胡父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拒绝。后来朱元璋投奔红巾军,逐渐崭露头角,借赵均用之力才终于娶到胡氏。登基后,朱元璋不忘旧情,封胡氏为充妃,还提拔其父胡泉为正三品的定远卫指挥使。
只是帝王心思难测,宫中佳丽三千,胡充妃虽有过宠爱,却也难免有被冷落之时。听说那段时间胡充妃愁眉不展,朱桢便作了这首词逗母亲开心。
自那时起,徐妙云便对这位六皇子留了心。后来几次入宫,她暗中观察,发现朱桢并非表面上那般只知读书的呆子。他聪慧机敏,有时眼中闪过的光芒,全然不像个十四岁少年。
今年开春,她还撞见过朱桢冒充徐府家丁想混出皇宫——虽然被她一眼识破,但那份胆大心细,却让她印象深刻。
今日她本是进宫陪伴马皇后说话,出宫时顺道来秦淮河畔买些胭脂水粉,不想竟撞见朱桢在此摆摊。看他那副煞有介事吆喝的模样,徐妙云一时兴起,便让小妹妙锦去“讹”他两块香皂来。
“这位楚王殿下,倒真是个妙人。”徐妙云轻声自语,将香皂小心收好。
“阿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呀?”徐妙锦趴在她膝上问。
徐妙云看了眼窗外,忽然想起一事:“先去流民市场那边看看吧。听说近日京城流民又多了,皇后娘娘今日还教导我要多行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