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车夫转道，马车缓缓驶离秦淮河畔的繁华喧嚣，向着城市另一端的流民聚居区行去。
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徐妙云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景象。
越往城边，街景越发萧条。道路两侧的房屋逐渐低矮破旧，行人衣衫褴褛者渐多。时有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眼巴巴望着过往行人。
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
大明开国不过五年，天下初定，但连年战乱留下的创伤尚未痊愈。北方元廷残余势力不时骚扰边境，南方诸省也偶有叛乱。加上去年江淮一带水灾，大量灾民涌入京城，虽朝廷设粥棚赈济，终究是杯水车薪。
马车在一处街口停下。前方已是人流熙攘的流民市场——说是市场，实则是一片空旷之地，搭着些简陋窝棚，流民在此聚集，有的摆卖些破烂家当，有的干脆跪地乞讨。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徐妙云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让车夫在不远处等候，自己带着妹妹和两个家丁下了车。
“小姐，此地杂乱，咱们施了粥便回去吧。”一个年长些的家丁劝道。
徐妙云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去将车上那几袋米卸下，就在那边空地支口锅。”
她指向市场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那里已有几个善心人设了粥棚，排队的流民蜿蜒如长龙。
徐家的家丁手脚麻利，很快便支起简易炉灶，架起大铁锅。徐妙云挽起袖子，亲自量米下锅。徐妙锦也学着她的样子，帮忙添柴。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排队的人群越发长了。男女老少，个个面有菜色，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徐妙云一勺勺将热粥舀进破碗中，看着那些流民千恩万谢地捧着碗蹲到一旁狼吞虎咽，心中五味杂陈。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一个老妇人接过粥碗时，颤巍巍地说道。
徐妙云摇摇头：“老人家快趁热喝吧。”
朱桢刚将最后几块香皂递给一位过路的富商，手中的钱袋又沉了几分。他正低头盘算着今日的收益，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表弟，你怎么还在这儿摆摊？”
朱桢抬头，看见一身应天府吏目服饰的胡显正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胡显今年刚满二十，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虽是胡充妃的侄子，但在宫中一向谨小慎微，对朱桢这个皇子表弟更是唯命是从。
“表哥来得正好。”朱桢笑着将钱袋抛了过去，“帮我看看，今日收获如何？”
胡显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打开袋口往里瞧了瞧，眼睛顿时瞪得滚圆：“这、这么多银子？少说也有三十几两吧！”
“三十二两七钱。”朱桢准确报出数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其中五两银子的香皂卖了四块，一两的卖了十二块，剩下的都是些散碎铜钱。”
胡显倒吸一口凉气：“半天功夫就赚了这么多？这比我在应天府当差一年的俸禄还多！”
“所以我说，读书固然重要，但赚钱的本事也不能少。”朱桢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摊上的东西，“表哥，这些剩下的香皂你帮我收好，摊位是跟那边绸缎庄老板借的，记得把桌子凳子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