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带着李则仁和另外三名精干的随从,踏上了山城的土地。
李则仁是苏茂当年的老部下,腿脚利索,眼神锐利,枪法也好,这次被特意派来保护苏辰。
码头上人声鼎沸,扛着大包的苦力、吆喝叫卖的小贩、穿着长衫的商人、神色匆匆的旅客、还有巡弋的军警和偶尔出现的洋人,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充满活力的画卷。
江面上,各种船只穿梭往来,其中不少悬挂着红白相间的膏药旗,那是扶桑的商船和炮舰。
甲午之后,扶桑势力大举进入长江流域,山城开埠,设立了租界。
如今城里的扶桑侨民和工厂数量不少,他们带来的廉价工业品——从布料、火柴到日用百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本已脆弱的本地手工业。
西南很多地方的土布、土制火柴,在价格和质量上都难以与之竞争,纷纷败下阵来。
苏辰看着江面上那些耀武扬威的膏药旗轮船,眼神微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国弱民贫,列强的商品和资本可以肆意涌入,挤压着民族工业本就狭小的生存空间。
“少爷,那边。”
李则仁低声道,手看似随意地指向码头出口附近一个穿着绸衫、戴着眼镜、四处张望的中年男子。
那人也看到了苏辰一行,尤其是看到他们不同于普通商旅的挺拔站姿和警惕眼神时,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可是滇南来的苏先生?”
来人拱手,说的官话带着点山城口音。
“正是,阁下是杨可军杨先生?”
苏辰回礼。
“鄙人正是,苏先生一路辛苦!”
杨可军热情地引路,“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城内清净的客栈。
苏先生是先休息,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苏辰道,“时间紧迫。”
杨可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苏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请,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码头区,坐上杨可军安排的轿子(一种简易的滑竿),来到了城内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要了一个临江的僻静包间。
屏退伙计,关上房门,江风从窗口吹入,稍稍驱散了些许闷热。
杨可军亲自给苏辰斟上茶,试探着问道:“苏先生这次来山城,不知具体想采买些什么?
鄙人虽不才,但在洋行和几家机械厂都有些门路,只要不是太违禁的东西,或许都能想想办法。”
苏辰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杨可军拿起清单,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