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可军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家族,那个与克虏伯有联系的德意志机械家族。
如果他们能凭借这份图纸,与德意志军方搭上线,甚至获得生产授权或合作……那将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和地位!
足以彻底改变他们家族在德意志工业界的边缘处境!
也足以让自己这个“失败的混血儿”扬眉吐气!
巨大的诱惑和机遇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辰,却见对方依旧沉稳地坐着,目光深邃。
而苏辰身后的李则仁等人,不知何时已经看似无意地移动了位置,隐隐将包间门口和窗口的方向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杨可军甚至瞥见其中一人腰间衣服下隐约的硬物轮廓——那是枪!
军阀!
他一定是某个手握重兵的西南军阀的秘密代表!
只有这样的人,才可能接触到如此机密的图纸,才有如此胆魄进行这种危险的交易,身边才跟着这样精悍的护卫!
所有的疑虑、犹豫,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利益冲动和对苏辰“身份”的脑补所压倒。
杨可军迅速将图纸小心卷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份‘诚意’,确实……足够有分量。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方式了。
您需要的设备,或许可以通过一种更‘技术合作’的方式来获取……”窗外的江面上,又一艘悬挂膏药旗的商船拉响汽笛,缓缓驶过。
包间内,一场足以影响西南一隅未来格局的密谈,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核心。
就在苏辰于山城酒楼中与杨可军进行着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谈判之时,遥远的京城,新一届内阁的任命文书,正通过电报和驿马,发往全国各地。
民国五年,七月中旬,中央权威在军阀割据的现实中早已衰微,但名义上的任命依然代表着某种程序与姿态。
滇南省督军的位置,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实权人物唐冀耀手中,这不过是对既成事实的追认。
川西、粤西等地,手握兵权的将领们也纷纷得到了“正式”的委任状,同时加紧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彼此间的摩擦与试探日益频繁。
大江南北,暗流涌动,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滇南省东北角,镇雄县南部那片群山环绕的偏僻山沟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却以一种悄然无声又坚定无比的方式,开启了自己的道路。
苏辰从山城返回小苏村后不久,第一批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运抵的工业机械,便开始陆续抵达。
这些设备被拆解成部件,伪装成普通货物,由可靠的脚夫和马队,沿着崎岖的山路,在深夜或黎明时分,悄悄运进南山脚下那片日益扩大的工地。
工业机床被安置在新建的、坚固的砖石厂房内;小型的冶炼高炉在村外更隐蔽的山坳里开始砌筑;烧制玻璃和水泥的土窑也冒着黑烟,试验着新的配方。
机器的轰鸣声、工匠的敲打声、工人们的号子声,打破了山村千百年的宁静。
小苏村东南方向,南山脚下,一天比一天热闹。
但这里地处山沟,只有一条坎坷的土路与外界相连,且苏家父子有意控制消息,所有参与建设的村民都被要求保密,工地的核心区域更是有民兵骨干日夜巡逻看守。
加之苏峰在镇雄县城内巧妙营造出苏家生意惨淡、变卖家产、艰难维持的假象,成功地麻痹了陈家和保安团的视线。
在陈振光父子看来,苏家已是日薄西山,那个病怏怏的苏辰躲回乡下老宅,不过是无力面对现实、苟延残喘罢了。
他们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利用新得的重机枪壮大声势,以及如何攀上宁家和高升的二弟(二叔)陈振磊的关系上,对几十里外山沟里的“小打小闹”,根本未曾留意。
苏家本就是小苏村及周边土地的大地主,以往收租虽不算最苛刻,但佃户的日子也仅能温饱。
如今苏辰开出的工钱实惠,伙食也好,还承诺将来工厂办成了,优先雇佣本村和周边村民,顿时吸引了大量青壮年前来报名。
建筑工程队的规模不断扩大,他们忙着搭建更多的厂房、仓库,拓宽整修连接外界的道路,甚至开始规划铺设简单的下水管道,改善村子的卫生条件。
民兵连的招募也没有停止。
在第一批二十二名骨干的示范和影响下,又有不少年轻人通过初步筛选,加入进来。
训练场上,口令声、脚步声、木枪撞击声,日渐整齐响亮。
苏茂严格按照苏辰给的那本“秘籍”进行操练,从最基础的军姿、队列、体能,到简单的战术动作、地形利用,虽然装备还是木枪,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渐渐有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