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反手握紧了丈夫的大手,低声问:“危险吗?”
陈笠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危险也危险,说不危险……也比在前线打仗安全些。
只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没法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菜叶的沙沙声。
良久,秀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丈夫军装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轻而坚定:“你去吧。
家里有我,有南山照应着,你放心。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不管多久,都等。”
她没有问是什么任务,没有抱怨,只是用最朴实的话语,给予了丈夫最大的支持。
陈笠喉头哽咽,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与眷恋,深深烙进心里。
十月,湘南战火骤起,南方的革命军如出鞘利剑,开始向北方旧势力的地盘渗透,本就在后北洋时代摇摇欲坠的格局被进一步搅动、压缩。
这股浪潮的余波也冲击着相对封闭的西南。
在川滇两省交界的崇山峻岭间,枪炮声取代了往日的马帮铃响,川军与滇军为了一条计划中却尚未完全建成的铁路权益,摩擦不断升级,最终演变为小规模的武装冲突。
川西督军雄克武与滇南督军唐冀耀这两位地方实力派,都试图在这场乱局中为自身攫取更多筹码,战事虽未全面爆发,但边境线上的紧张气氛已如同拉满的弓弦。
与此同时,遥远的扶桑岛国敏锐地嗅到了西南地区因内部纷争而可能出现的权力缝隙和利益空间。
数艘挂着膏药旗的轮船悄然抵达昆城和蓉城的码头,身穿黑色西服、头戴礼帽的外交官与商务代表,带着彬彬有礼却又暗藏机锋的笑容,开始频繁拜访督军府邸和商会要员。
他们谈论“友好合作”、“共同开发”、“经济提携”,觥筹交错间,具体条款隐藏在密室里。
远在镇雄南山深处的苏辰,此时尚未能完全探知这些谈判桌下的具体内容,但杨可军通过山城渠道传来“扶桑人活动频繁”的只言片语,已足够引起他的警惕,一道加强边境情报搜集、特别是关注外来陌生面孔的命令,悄然从南山中心大楼发出。
临近1917年的尾声,欧洲大陆的战局也走到了一个微妙的拐点。
德皇威廉二世对陷入泥潭的西线战事日益不满,巨大的伤亡和僵持消耗着帝国的元气与耐心。
在日耳曼陆军参谋总部阴森的大厅里,大幅作战地图上的箭头被反复推演,最终,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被敲定:于次年三月,集中优势兵力,对协约国发动一场旨在打破僵局的大规模反攻。
然而,计划背后的支撑,是日益紧张的国内物资供应和隐约浮现的社会矛盾。
杨可军家族内部传来的消息,用隐晦的措辞描绘了柏苏街头增长的不满情绪和工厂里疲惫的工人,战争的天平下,砝码正在发生不易察觉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