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听说南山那边当兵的,不光不抢老百姓,还帮着修路、发种子……这要是他们打过来,说不定……”“嘘!
小声点!
不要命了?
让团丁听见,说你想投南山,抓你去当炮灰!”
街头巷尾,商户们忙着上门板,收拾细软,脸上愁云密布。
乡下农户更是忧心忡忡,他们刚熬过一个勉强吃饱的年,生怕战端一开,混成团那些如狼似虎的兵痞又来抓丁拉夫、强征粮草。
相比之下,南山步兵团“收复县城、为民谋利”的通电内容,虽未完全取信于人,却也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不少饱受欺压的百姓心中激起了一丝微澜。
尤其是那些有亲戚在南山做工、或者用过南山平价盐布的人,心中天平早已悄悄倾斜。
就在这惶惑不安的气氛中,二仙庙前线,南山步兵第一团的战争机器已然高效开动。
第一营作为先锋,在营长刘云湘的指挥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战前最后动员和作战计划细化。
命令层层下达,士兵们迅速检查装备,领取弹药,炊事班埋锅造饭,分发便于携带的干粮。
短短一个小时内,这个满编近五百五十人的加强营便已准备就绪,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尖刀。
士兵们换上了改进后的灰蓝色17式步兵军装。
这套军装借鉴了部分德军野战服的设计理念,更加合身利落,采用更耐磨的斜纹布,增加了实用的口袋,绑腿打得整齐结实。
虽然颜色在冬季的枯黄背景中仍略显醒目,但比起旧式号褂已是天壤之别,更透着一股精干和专业的气息。
在这群士兵中,十六岁的新兵王小元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他来自已被南山接管的鲁甸镇,家里原是佃农,日子过得紧巴巴。
五个月前,南山征兵,他瞒着爹娘报了名。
吸引他的不仅仅是那每月三块现大洋的足额军饷和一天三顿能见到荤腥的伙食,更是参军后能进“军人识字班”学习,还有教官口中描述的“不一样的世界”。
五个月的训练,他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变成了肩膀宽阔、眼神锐利的战士。
他学会了认几百个字,明白了“国家”、“民族”这些词的含义,更知道了手里这支“一七式”步枪的构造、保养和如何用它精准地击中百米外的目标。
他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看不到希望、只能在地里刨食的日子了。
临出发前,王小元蹲在临时营地边缘,面朝鲁甸镇的方向,从怀里掏出娘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一个煮鸡蛋(早已吃掉,只剩一小片红纸),郑重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又抓起一小撮土,撒在上面,心里默念:“爹,娘,儿子要去打仗了。
打那些欺负咱们的陈阎王,让咱镇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保佑儿子平平安安,多杀几个坏蛋!”
他紧紧握住手中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数月严酷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二仙庙往西北通往镇雄县城的官道上,人影幢幢,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南山步兵团第一营主力,正趁着夜色掩护,快速向县城方向运动。
除了步兵,还有驮载着弹药箱、迫击炮组件、备用枪管和医疗物资的骡马队。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支队伍中,还夹杂着一支特殊的连队——他们骑着统一制式的黑色自行车,车架上捆着步枪或背负着通讯器材、小型装备箱,行动迅捷如风。
这便是步兵团直属的“自行车侦察通讯连”,第一批装备了南山自产的“凤凰”牌自行车。
说起这自行车,也是南山工业发展的一个缩影。
随着地盘扩大,对快速机动和通讯的需求日益迫切,但汽车卡车技术门槛高、成本昂贵,暂时无法普及。
去年八月,苏辰拍板,利用已有的机械加工能力,在南山建起了第一座自行车工厂。
虽然齿轮、链条、轴承等关键部件仍需部分进口或手工精磨,车架用的也是普通钢材,但胜在结构简单,易于仿制和生产。
随后又在鲁甸、码口建立了第二、第三分厂,产能逐步提升。
不过,由于成本(主要是进口部件和人工)仍然较高,且军用和行政需求优先,目前“凤凰”自行车主要配发给部队的侦察、通讯单位以及部分政务司的联络员,尚未进入寻常百姓家。
即便如此,这支“铁马”连队的存在,大大增强了南山军队的机动和信息传递能力。
天黑前,第一营主力抵达预定位置——镇雄县城东南方向约三公里的一处丘陵地带,这里既能俯瞰县城外围,又便于隐蔽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