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891年开埠设海关以来,这里便成了西南内陆与外界沟通最重要的水运枢纽,终日帆樯如苏,舟楫往来,人声鼎沸,力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轮船的汽笛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喧响。
一艘吨位不小、悬挂着米联邦星条旗的商船“堪萨斯丰收号”停靠在泊位上,正在装载最后的货物。
码头上的海关稽查和水警,对于这种外国商船的检查往往流于形式,尤其当船主和某些官员关系“融洽”时。
几口贴着封条、标明“精密机械零件”的大木箱,几乎未经开箱细查,便被吊装上了船。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箱子里除了真正的零件,还藏着更重要的“货物”——二十名来自镇雄、经过严格选拔的青年学子。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混杂在由杨可军公司派遣的“技术人员”队伍中,神情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带队的是教育司一位姓周的科长,他压低帽檐,与船上的大副低声交谈了几句,塞过去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后者掂了掂,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挥挥手让通道放行。
留学生们低着头,提着简单的行李,快速而有序地登上了舷梯。
他们将沿着长江东下,出天海(注:此处指上海),驶入茫茫太平洋,最终前往欧罗巴与美利坚。
他们所有的学费、生活费、乃至这次秘密航程的费用,都将由镇雄财政——目前主要依靠日益增长的工业品贸易和部分“特别收入”——承担。
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苏辰和他的同僚们,赌的是这些年轻头脑未来所能带来的回报,远超今日之付出。
码头上,伪装成苦力的陈笠手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直到那艘商船缓缓离岸,驶入江心,顺流而下,消失在薄雾之中,才悄然散去。
……四月中旬,南方的消息随着商旅和电波传来。
南方的革命军势头正盛,接连取得了几场战役的胜利,并在羊城正式成立了军议会,旗帜鲜明地与京城的府院分庭抗礼。
一时间,南方的许多大小军阀,或真心拥护,或见风使舵,纷纷通电表示加入或支持军议会,神州南北对峙的格局愈发清晰。
这股政治风潮自然也波及西南。
但镇雄在经历了初期的震动后,很快便在新的轨道上继续前行。
独立军的成立和军政委员会的组建,使得镇雄的权力结构空前集中和高效。
苏辰并未急于对外宣布鲜明的政治倾向,他深知自身实力尚不足以在如此高层的博弈中充当重要角色,眼下最紧要的仍是埋头苦干,壮大自身。
在镇雄北部新控制的区域,一场静悄悄却又影响深远的变革,正在军管和行政力量的强力推动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