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稚嫩的童音,在死寂的偏厅中回响。
“师父,钱!”
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将早已石化的九叔从失神的状态中猛地拽了回来。
他的视线,终于从叶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一叠厚得惊人的银票上。
五百大洋!
在这个一碗阳春面只需要几个铜板,寻常人家一个月开销不过三五块大洋的年代,这笔钱,足以称之为一笔泼天的巨款。
寻常道士做法事,开坛祈福,忙活数日,能得十块八块大洋的赏钱,便已是丰厚的收入。
而现在,他的徒弟,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赚回了五百块!
九叔活了半辈子,斩妖除魔,看相卜卦,积攒下的全部身家,恐怕都未必有眼前这一叠银票来得厚实。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银票的边缘,那微凉的质感却让他感到一阵滚烫。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的胸腔中翻涌、激荡。
是欣慰,是骄傲,是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茫然。
叶秋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自己赚了钱,理应全部上交师父。
这是规矩。
也是他作为一个徒弟,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叠银票,郑重地塞进了九叔的手里。
九叔握着那厚厚的一叠,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发酸,更压得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秋,这个孩子的眼神清澈、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与不舍。
这让他心中的感慨更甚。
天赋万中无一,心性更是沉稳通透。
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九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从那叠银票中,仔细地抽出了一张面额一百的银票。
“义庄的日常开销,还有采买朱砂、黄纸这些材料,都需要钱。”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旁边文才和秋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他将剩下的,那厚厚的一沓,足足四百块大洋的银票,全部塞回了叶秋小小的手里。
“秋儿,这些,是你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
九叔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你现在正是打根基、长身体、修法力的时候,气血亏空不得。这些钱,你拿着,去镇上最好的药铺,买些百年份的人参、上好的灵芝回来,熬汤进补,不可省着!”
叶秋一怔,他确实需要这些。
他的《上清大洞真经》虽然玄妙,但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法力的精进,都需要海量的能量支撑。若是没有天材地宝辅助,单靠吐纳天地灵气,进度会慢上十倍不止。
他没有矫情推辞。
“谢师父!”
叶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文才和秋生眼中。
两人的表情,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和麻木,转变为一种极为扭曲的神色。
嫉妒。
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四百块大洋!
师父居然把四百块大洋,就这么给了这个刚入门不到一天的小鬼!
以前,师父虽然总是打他们,骂他们不成器,可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哪怕是一只烧鸡,都会给他们留下一只鸡腿。
现在呢?
现在这个八岁的小师兄一来,天赋将他们碾压得体无完肤,连带着师父的宠爱和这天大的财富,也一并被他独占了!
凭什么?
秋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闪烁着不服的光。
“哼,不就是会画几张破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旁边的文才嘀咕道,话语里满是酸味。
文才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就是!画符厉害,又不代表拳脚功夫也厉害。咱们茅山弟子,也是要练武傍身的。真要动起手来,咱们让他一只手,他都得趴下!”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丝阴暗的快意。
下午。
九叔被镇上的富户请去看一处新宅的风水,离开了义庄。
院子里,夏日的阳光有些毒辣,蝉鸣声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叶秋没有在意这些,他寻了一处树荫,在青石板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开始消化梳理刚才连续绘制百张灵符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