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带着一股从墓穴深处渗出的、刺骨的凉意。
叶秋安静地站在风口,衣袂微微飘动。
他感受着那股自脚下深处不断上涌,越来越清晰的阴寒之气,心中波澜不惊。
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棺材里呢。
九叔的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他死死盯着面如金纸的任老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但最终,他还是将目光从这个可怜又可恨的蠢人身上移开。
现在追究责任已经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滔天祸患。
他的视线扫过一旁,正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又畏惧,试图凑热闹的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文才!秋生!”
九叔陡然一声怒喝,声震林木。
“你们两个知道什么是‘三钉镇魂’吗?”
他转头看向两个徒弟,语气严厉得前所未有。
正准备凑热闹的两人瞬间傻眼,被这当头一棒吼得浑身一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
文才张了张嘴,秋生挠了挠头,两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平日里跟着九叔学的,多是些画符念咒、开坛做法的皮毛,何曾听过如此阴毒狠辣的阵局名称。
“回去把《茅山镇邪录》抄一百遍!少一个字就不许吃饭!”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叶秋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前,神色淡漠,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这“大师兄”的架子一端起来,那股源自地师境强者的无形气场,竟比九叔的怒火还要令人心悸。
文才和秋生脖子猛地一缩,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肩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愣是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九叔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激赏之色更浓。
好!
有此弟子,他这一脉,何愁不兴!
确立了威信,也敲打了徒弟,九叔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他不再看任家众人一眼,直接转身,对着那群早已吓得不敢动弹的工人们沉声下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金石之气,驱散了众人心中的些许恐惧。
“动土!”
“起棺——!”
随着一声嘹亮的吆喝,八个膀大腰圆的精壮汉子定了定神,重新抓起了粗大的麻绳。
滑轮组在简易的木架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听着让人牙酸。
“一二!嘿!”
“一二!嘿!”
工人们卯足了劲,喊着整齐的号子,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贲起,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狰狞可怖。
然而,那深坑之中的棺木,却纹丝不动。
按理说,一副棺材,哪怕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用料再足,也绝不至于让八个壮汉用上滑轮都拉不起来。
工人们的脸色由红转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洇湿一小片。
他们脚下的土地,都被双脚蹬出了深深的凹痕。
“有点不对劲。”
叶秋眉头微皱。
他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
就在工人们发力的瞬间,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深坑底部,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气,凝聚成一只无形巨手,死死地抓住了棺材的底部,疯狂地向下拉扯。
那股力量阴冷、沉重、充满了死寂与怨毒。
三钉镇魂局锁住的地气,二十年积攒的阴煞,此刻全部成了这棺木的锚。
“加把劲!”
“快了!动了动了!”
领头的工头嘶吼着,脖子上的大筋绷得如同钢缆。
绳索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终于!
就在那绳索即将绷断的临界点,坑底那股巨大的吸力似乎猛地一松。
“轰”的一声闷响。
棺材底部脱离了泥土。
在八个壮汉合力的巨力拉扯下,它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那黑暗的坑洞中向上升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口正在脱离地面的棺木上。
当那口棺材的边角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