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瞳孔骤然一缩。
那声尖叫凄厉得不似人声,仿佛指甲刮过骨头,瞬间将他心中刚刚落下的半块石头重新吊到了嗓子眼。
他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个呼吸间便已跨过整个院落,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得粉碎。
崩!崩!
又是两声沉闷的爆响,从灵堂内传来。
那是法绳断裂的声音!
叶秋心头一紧,右手已经悄然掐了个法诀,周身法力提至顶峰,猛地一脚踹开灵堂虚掩的木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而,预想中尸煞破棺而出、血肉横飞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
灵堂内烛火摇曳,香烟袅绕,一切似乎都还维持着原样。
只是……
“哎哟!师父!师父!别打了!屁股要开花了!”
“我让你在祖师爷面前胡闹!我让你赌钱!我打死你这个孽徒!”
只见九叔黑着一张脸,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桃木藤条上下翻飞,发出“咻咻”的破空声,每一鞭都精准无误地抽在秋生那上蹿下跳的屁股上。
秋生捂着屁股,满脸通红,疼得龇牙咧嘴,围着棺材绕圈躲闪。
文才则跪在一旁,脑袋耷拉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原来那声女人的尖叫,是秋生被藤条抽中要害时,发出的变了调的惨嚎。
而那几声“崩崩”的闷响,也并非棺材里的尸煞挣断了墨斗线,而是秋生在躲闪时,慌不择路地一头撞在了墨斗线的封网上,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给挣断了几根。
叶秋站在门口,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随即又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副漆黑厚重的棺材。
下一秒,叶秋的眼神凝固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开启了“法眼”。
嗡!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昏黄的烛光与摇曳的灯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能量与气息构成的黑白世界。
灵堂内的香火愿力是柔和的白,九叔身上的法力是纯正的金,而秋生和文才身上的阳气,则是两团跳动的火焰。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副棺材!
在叶秋的法眼视界中,那已经不是一口棺材,而是一个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包裹的茧!
那黑气粘稠得如同墨汁,充满了暴戾、怨毒、阴冷的气息,正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棺材外围那张由墨斗线构成的金色大网。
金光与黑气激烈地碰撞着,每一次冲击,都让金网的光芒黯淡一分。
九叔的墨斗线确实是玄门正宗的手法,但面对这具已经成了气候的僵尸,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叶秋的目光顺着金网移动,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棺材底部的一个角落。
那里,金色的网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缺口。
缺口不大,只有一指长短。
但原本坚不可摧的封印大网,此刻就像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丝丝缕缕的黑色尸气,正从那个缺口中疯狂地渗透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气中扭曲、盘旋,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阴气,不断壮大自身。
叶秋记得很清楚,那个位置,正是之前秋生为了捡拾掉落在地上的骰子,蹲下身时,用衣袖不小心蹭过的地方。
他擦掉的不仅仅是弹在棺材上的墨线,更是整个封印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
秋生和九叔都未曾察觉。
叶秋眼神微微闪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出声提醒。
这并非冷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任老太爷积怨数十年,又葬在蜻蜓点水穴这种风水宝地,早已成了气候。别说只是蹭掉了一小段墨斗线,就算是完好无损的封印,也困不住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