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
顾辰没有再穿那件道袍,而是去成衣铺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藏青色缎面长衫。
上好的料子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整个人气质一变,宛如哪家出游的富贵公子,英气逼人。
他循着原主的记忆,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前。
“香烛纸马店”。
这是任家镇唯一一家专营此类物品的店铺。
店面不大,门脸陈旧,光线昏暗。
一跨过门槛,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檀香与纸张霉变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独眼老者正歪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他手中的老式烟袋锅子,一点火星忽明忽暗。
顾辰的脚步声惊动了他。
老者那只半眯着的独眼,“唰”地一下睁开。
浑浊的眼球转动,透出一股审视与精明。
他将顾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动作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
“老板。”
顾辰无视了他的打量,开门见山。
“我要上好的朱砂,年份足的百年桃木粉,还有最贵的金丝黄纸。”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店铺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独眼老者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用来画上品符箓的宝贝。这任家镇,除了九叔,还没几个人敢这么开口要货。”
“你知道价钱吗?”
顾辰神色不动,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老者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伸出了干枯的五根手指。
“这一套下来,少说五十个大洋。”
“行价,谢绝还价。”
这是一个足以让寻常人家过上好几年的天价。
然而,顾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直接伸手入怀,掏出沉甸甸的银洋,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一放。
“哐!”
“哐!”
两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洋,重重地砸在木质柜面上,发出震人心魄的闷响。
五十块,一块不少。
“东西我要最好的。”
顾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少一分成色,我砸了你的店。”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那股子凛然的杀伐之气,却让独眼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另外。”
顾辰的手指在其中一摞大洋上轻轻一点。
“再给我拿一百块大洋的货。”
“还有十斤柳木钉,要阴干三年以上的。”
独眼老者眼中的那丝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以及一丝忌惮。
眼前这个年轻人,出手阔绰得吓人,身上那股子气势更是骇人。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公子。
“好说,好说!”
老者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一朵菊花。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转身朝内堂走去。
今天,是遇到真正的大主顾了。
也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狠角色。